她的步子不快，走到周母身边的时候，蹲下身来，蹲在门槛旁边，用筷子夹起一块黄桃，送到了周母嘴边。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筷尖微微颤着，黄桃块在筷子间晃了晃才稳住。
“娘……”她的声音期期艾艾的，带着一种小姑娘做错了事又不好意思直说的扭捏：“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说那样的话……你别生我气了，来，你尝尝这个罐头，可甜了……”
周母没有立刻张嘴，她转过头看了周念雪一眼，看见女儿红着眼眶蹲在自己面前，手里举着那块黄桃，一脸又歉疚又不好意思的模样，那双眼睛还湿润着，却努力地在笑。
周母心底那些因为子女不理解自己，抱怨自己产生的气一下子就散了，像是被风吹走的尘土，没有在心底留下什么痕迹。
她别过脸去，躲开周念雪伸到自己嘴巴边上的筷子：“娘不吃，留着你吃吧，娘没有生你的气，你是娘亲闺女，天底下哪有当娘的跟自己孩子真生气的道理。”
周念雪蹲在那里，听见母亲这样说，心里更愧疚了。
她又把筷子往前递了递，声音也软下来，带上了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娘，你就尝一口嘛，这个黄桃真的很甜，比供销社卖的那些糖水都甜，你就尝一下嘛，就一下。”
她说着，把筷子举到周母的嘴边，学着她小时候母亲喂她的样子，故意拖长了声调：“啊，听话……张嘴……”
周母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绷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终于张开嘴，把那块黄桃含了进去。
糖水在嘴里化开的瞬间，她的眉头微微松了松，嚼了许久才咽下去，吃完之后，她白了周念雪一眼：“甜倒确实是挺甜的……就是你这个死丫头，没脸没皮的，刚刚还哭得跟花猫似的，这会儿又笑嘻嘻的了……”
周念雪听见母亲这么说，知道她娘这是真的不生气了，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只手端着罐头，顺势往周母身边蹭了蹭，另一只手挽住了她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像只终于找回巢的小猫。
周母被她靠得晃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来：“行了行了，我去你二叔家跟人家说一声。你一声不吭地就跑了，让人家还晾在那儿呢。”她又看了一眼周念雪手里的黄桃罐头说：“小雪，你把这罐头拿去给你姐和明远也尝尝，别一个人都吃完了。”
然后她转向李明远，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家里出了丑事被外人看见的不好意思：“明远，让你看笑话了……婶子先去一趟她二叔家，跟人家说清楚。你看你大老远来一趟，也没好好照顾到你……”
李明远连忙笑着摆摆手：“婶子，都是自己家人，您别这么客气。先把那头客人安顿好，我这儿没事，再说了，还有念云姐和小雪在呢，您先去忙您的。”
周母这才点了点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出了院门。
随着她的脚步声在院门口渐渐远去，院子里就只剩下李明远和周念云姐妹二人。
周念雪端着那瓶罐头，转身朝李明远走来，脚步轻快，像是刚才的眼泪已经从她身上悄悄溜走了，她把罐头递到李明远面前说：“明远哥，你也尝一块吧。”
李明远笑着摇摇头：“你跟你姐吃吧，我不吃这个。”
“哎呀你就尝一块嘛，真的很好吃！”周念雪不依不饶地又往前递了递：“你买的东西你自己都不尝，那多亏啊。”
李明远看着她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黄桃绵软清甜，糖水的甜味恰到好处，他嚼完咽下去，点了点头：“确实好吃，挺甜的呢。”
周念雪这才满意地笑了，端着罐头又跑到周念云身边。
周念云本来摆手说“我不吃，你自己留着”，但周念雪哪里肯依，又是撒娇又是摇晃她的胳膊：“姐你就吃两块嘛！我都给娘吃了，你不吃我多没面子呀！”
周念云被她晃得没办法，只好张嘴接了两块，两块吃完之后，周念雪在怎么说她也不张口了。
周念雪见她不吃了，自己又夹了两块，然后拧紧了瓶盖，仔细地放回灶台的柜子里。
李明远看见她没吃完，有些奇怪：“怎么不吃了？”
周念雪头也不回地说：“留着我爹回来吃，他还没尝过呢。”她的语气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明远看着她放罐头的背影，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周念雪放好了罐头，转过身来又跑回李明远身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明远哥，你晚上想吃啥呀？我去给你做饭！”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热腾腾的欢喜，像是已经忘了刚才的眼泪，又像是因为有李明远在场，那点委屈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轻轻地就散了。
李明远看着她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