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又急又重,踩得院子里的黄土都扬起来一层。
她冲进院子中间才猛地停住,转过身来对着门口的时候,李明远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雾,像是已经憋了一路,此刻终于到了家才让那些眼泪涌了上来。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鼻尖泛着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不知道是刚才跑得急了,还是心里堵着一口气喘不过来。
周母跟在后面也进了院子,步子慢了不少,像是追了一路也有些气喘。
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缓了一下,才开口:“死丫头!你跑什么!人家还在那边坐着呢!不是说好让你们两个去村口走一走吗!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突然跑了!”
周念雪猛地转过身,声音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哭腔:“娘!你看看他!他那个年纪都跟我爹差不多了!你真舍得把我嫁给一个比我大那么多的人吗?而且他还离过一次婚!你要我嫁给一个二婚的嘛!”
周母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被“离过婚”三个字触动了什么,但她还是找补了一句:“小雪,这次这男的年纪是大了些,可人家在城里有正式工作啊!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有供应粮,你嫁过去就不用在村里受苦了……”
周念雪的声音一下拔高了:“你是想让我嫁给他还是嫁给他的工作!”她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不管不顾:“你要是真觉得他好,觉得我嫁给他能过好日子,那行,我嫁!娘你说了算!你让我嫁我就嫁!”
这句话一出口,院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周母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却都被自己女儿那句“你让我嫁我就嫁”堵得发不出声来。
她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紧紧地按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字:“你……”
周母没能说下去,其实她也明白,这个男的年纪确实大了一些,但是人家好歹有个正式工作,女儿年轻不懂这些,但是这年头能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而有城里正式工的身份,就代表已经有资格在这个苦难的世界里活下去了。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通天的大道,至于年龄什么的,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女儿好像并不能理解她。
周念雪站在院子中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两颗,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别过脸去不看她娘,肩膀微微抖着。
李明远站在灶房门口,看见这场面,知道自己一个外人插不上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念云,朝她轻轻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你妹妹这样了,你快去说两句,我一个外人不好参与。
周念云接到了那个眼色,深吸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活,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周念雪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周念雪脸颊上那滴没擦干净的泪,动作轻柔。
“小雪……”她的声音不大,却很让人安心:“娘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愿意,就好好跟娘说,别跟娘说气话,姐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这么说,娘心里也不好受。”
周念雪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更红了,声音带着鼻音:“姐……他真的太老了……我跟他走在一起都觉得丢人……”
“我知道,我知道……”周念云又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这次不满意,咱下次再看,日子是你自己过,不能让娘替你做主,但你也不能这么跟她吵,娘她……她也不是不疼你,她怕你以后吃苦。”
周念雪被她这么一说,没再哭出声了,但那股气还没完全消下去,别着脸不说话。
周母站在门口,看着两姐妹这副模样,也没再逼她,她叹了口气,没有进门,只是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像是自己也累了,需要缓一口气。
周家娘三个就这个一个坐在院门坎上,一个在低声地抽泣,一个在耐心地安抚着。
李明远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也不好插话,转头看了眼灶房里面,心里动了动。
他转身走到灶台里,弯腰拿起那罐黄桃罐头,玻璃瓶里的黄桃块浸在琥珀色的糖水里,露出诱人的色泽。
他拧开铁皮盖子,又从筷笼里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走到周念雪身边,把罐头递了过去。
“小雪……”他特意地把声音放得很轻:“别生气了,来,尝尝这个,城里的罐头,甜得很。”
周念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但看见李明远手里那瓶黄灿灿的罐头和那双弯着的眼睛,她迟疑了一下。
李明远又向前递了递,示意她接过去尝尝,周念雪这才伸手接了过来,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黄桃放进嘴里。
糖水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股清清爽爽的水果香气,她嚼了两下,眼泪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