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进前屋，迈过的门槛，准备伸手去够墙角的暖水瓶的时候，周母的声音就从背后追了过来：“唉呀！小雪！你站住！快快快，别倒水了！跟我走。”
周念雪的手停在暖水瓶的把手上，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住的笑意：“娘，人家大老远来的，还带了这么多的东西，我给人倒碗水怎么了？”
“倒什么水！”周母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刚刚她只顾着李明远，一下子就把周念雪要和人相亲的事给忘了，这会她想起之后，立马追了上来，伸手拉住周念雪的胳膊：“人家那边还等着呢！你二叔和你爹陪着人家说了一下午话了，你再不过去像什么样子！快快快跟我走！”她说着已经拽着周念雪的胳膊往外拖了，力道不小，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急切。
周念雪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晃晃的慌乱和不容分说的抗拒：“娘！我不去！人家等就等着呗！我又没答应一定要见他……”
“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周母已经拉着她走到了院子中间，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周念云扔下一句话：“念云，你给明远倒碗水，人家大老远送你回来，别怠慢了。”然后又转过头来继续拽着周念雪往外走：“人家都等了一下午了，你不去我怎么跟你二叔交代……”
李明远站在三蹦子边上，手里还拎着一桶油，准备放到灶房去，看见这场面连忙说了一句：“婶子，不用管我，我渴了自己倒就行，你们忙你们的！”
周母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满意，好像是在说“懂事的年轻人就是好”，然后加快了脚步，把周念雪往院门外拖。
周念雪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被她娘半拖半拽地拉到了院门口，急得她回头喊了一声：“姐！姐你快劝劝娘！我真的不想去！”
周念云站在台阶边上，看着妹妹被母亲拽着往外走的样子，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张了张嘴：“娘……”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还没想好后面要接什么话，其实她也不愿意自己的妹妹去这次的相亲，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母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周念雪见她娘根本不理她姐姐的喊声，又挣扎着转过头来，这一回她的目光没有落回周念云身上，而是越过她的姐姐，落在了后面几步刚从灶房出来的李明远身上，她急忙冲着他喊了一声：“明远哥！救救我！”
李明远被她这一声喊得哭笑不得。
他一个第一次上门的外人，怎么救她？替她去相亲？还是替她跟她娘吵架？他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把这个场子圆过去，就看见周念雪那副又急又可怜的模样，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像是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小动物，又慌又无助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了，语气尽量放松：“小雪，你就听我婶子的，去看看又没事。不满意咱就不谈，又不是见了面就一定得怎么着，对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浮木被扔进了水里，周念雪听了之后挣扎的力道也小了一些，像是被他说动了。
周母也连忙接话：“就是就是！你听听人家明远说的！去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人家在城里有正式工作，好多人给他说媒呢，你真嫁过去了，有你享福的……”
周念雪没有再说话了，她被母亲拉着过了门槛，脚步也不像刚才那么挣扎了，但低着头，一步一蹭的，像是不情不愿地往前面挪。
临出院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的目光越过站在院子里的姐姐，落在了李明远身上，只停了一瞬，很快又别了回去。
院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周母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在周母和周念雪两人走后，院子里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明远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似的转身来到摆放着东西的地上，他弯腰继续从地方把剩下的东西往屋里拿，刚拎起一袋粮食，周念云就走过来伸手想接过去：“我来吧。”
李明远侧身挡了一下：“嫂子，没多少了，我一个人就行。”他说着已经扛着那袋粮食往灶房走了，步子飞快，像是要把刚才那个场面带来的尴尬一并甩开。
但周念云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她跟在李明远后面也进了灶房，弯腰去整理那些已经放好的东西，把粮食袋子摆得更齐一些，把罐头罐子转到正面朝外，把油盐罐子的盖子拧紧了一下。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看李明远，就这样没什么目的地忙碌着，像是要用忙碌来压住心底涌上来的某些东西。
李明远放下那袋粮食，直起腰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灶房昏黄的光线里紧绷着，嘴角也微微往下压着，像是在想什么不太愉快的心事。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嫂子，你咋了？是不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