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云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并肩走了进来。
那女人圆脸,短发,眉眼跟周念云有七八分像,走路的时候脊背微微弓着,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
她手里攥着一块旧手帕,正侧着头跟周念云说话,声音里带着操心惯了的急切:“闺女,你说小雪这丫头,明明都跟她说好了今天下午相亲,人家男方大老远从城里跑来了,她倒好,人影都见不着……你二叔还特意去村口接了人,人家现在都等半天了,没办法,只得你爹陪人说了半天话……”
周念云走在她旁边,眉头微微蹙着:“娘,你们给小雪介绍的人就是站二叔边上的那个?我看着他年纪可不小了,我听二叔说还离过?长得也……”
她的话说到一半,两人已经穿过前屋,走进了院子。
周念雪这时正好从三蹦子后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姐姐和母亲一起回来了,也顾不上眼前的东西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欢喜地就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周念云的胳膊:“啊啊啊~姐!你啥时候回来的!我都想死你了!”她撒娇似的抱着周念云的胳膊晃了两下,接着又转头冲着她娘说:“娘,你们怎么都去二叔家了呀,留人家一个人在这儿,多不好呀!人家第一次来。”
她娘被她说得一愣:“留谁一个人在这儿?”
“就是他呀!”周念雪一伸手,指着刚把东西搬进堂屋,只留下一个背影的李明远,脸上还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满意,同时带着一点小姑娘的得意,探过头,抬起手捂着嘴巴,低声地说:“娘,二叔这回找的人可靠谱多了,比上次那个强了一百倍,这次这个人我还挺满意的,嘿嘿!”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她这番话落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周母愣住了,她的目光在周念雪和李明远的背影之间来回地扫,然后慢慢地落在自己的大女儿脸上。
周念云的脸色已经白了一片,嘴唇微微张开着,像是想说话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周母看了看李明远往前走的背影,又看了看满院子堆着的那些东西,烟酒布匹还有好几袋粮食,每一样都沉甸甸地摆在那里,还不算他之前搬进去的那些,光地上那些,在这个年头都算是厚礼了,
她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像是想不明白周念雪说话的意思,然后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样,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恍然。
她拍了一下周念雪的胳膊:“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这是你姐婆家的弟弟,叫李明远!是送你姐回来的!前些年你姐结婚不是来过一次么!他不是你那个相亲对象!你二叔介绍的那个人还在你二叔家坐着喝茶呢!”
周念雪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了看李明远,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脸色不太自然的姐姐,然后又看回李明远。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直红到了额头的发际线,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
“他……不是……我……是姐带来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细又轻,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她往后缩了缩肩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院子里。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什么“我满意”、什么“靠谱多了”、什么“长得挺好看的”,每一句现在都在她耳朵里炸开,像是被人拍成电影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现场画面简直堪比大型社死现场。
周念云站在旁边,嘴唇微动,像是想替妹妹说一句什么话来圆场,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的脸色还是不那么自然,但眼底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的气,又像是替妹妹感到的那份尴尬,还像是被这种阴差阳错触动了什么心底本就不那么坚定的想法。
周念雪的母亲站在两人中间,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大人出面圆场”的语气打破了僵局:“行了行了,都是误会!念雪你别站着了,去给你姐家的弟弟倒碗水。小云你也是,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让小雪闹了这么个笑话……”她说着朝从堂屋出来的李明远走近了几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客气的笑:“你叫明远是吧?小云信里提过你,说你在城里当采购员,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你说你来就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干嘛呢。”
李明远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等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好,走出来就看见在外面说话的三人,看见周母迎了上来,他笑着摆了摆手:“婶子,您别客气,念云姐在家里一直念叨您和叔,说好久没回来了,我就想着送她回来看看。这些东西都是顺道买的,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就行。”
周母低头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东西,脸上的笑意终于不再那么勉强了,虽然她没能仔细的去查看,但是光就脚下那些还没搬进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