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云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撑着李明远的肩膀跳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她走到院门口，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便被推开了。
她站在门口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等一声喊，等一个脚步声，等那个她想象过无数次的“闺女回来啦”，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迈步走了进去，穿过前屋，朝着堂屋的方向喊了一声：“爹！娘！”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小雪？你在家嘛？”还是没有回应，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又软软地悄无声息。
李明远跟在后面走进来，看了眼院子里的景象。除了角落的一口水井和旁边不远处摆放着的一堆木柴，一些农具之外，什么都没有，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周念云身边，放低了声音：“刚刚村口那个大伯不是说了吗？你爹娘可能在你二叔家。”
周念云这才像是回过神一样，点了点头：“那……你在这坐会儿，等我一下，等会我去我二叔家看看。”她说着已经往水井那边走了几步，弯腰从井沿上提起一只木桶，麻利地打了一桶水上来，倒进旁边的搪瓷盆里。
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她抬头朝李明远招了一下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老李家的时候一样：“明远，你过来，先洗把脸。”
李明远走过去，看着那盆清凌凌的井水，又看了看她，忍不住笑了：“嫂子，我都二十一岁了，你还拿我当小孩照顾啊？连洗脸水都要你帮我打好，要不你帮我把脸也洗了呗。”
周念云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随即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点被他戳穿的不好意思。
她把水盆放在水井边上，说：“行行行，你是大人了，你自己洗，我先去二叔家一趟。”说完她就转身出了门，步子轻快，像是想快点把爹娘叫回来。
李明远蹲在水井边，弯腰捧了一捧水往脸上浇。井水带着地下的凉意，扑在脸上的时候有一种洗去尘土的清爽，他搓了两把脸，又洗了洗脖子的汗，直起腰来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水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周念云的家。前屋不大，进了门就是灶房，灶台靠着南墙，台面上干干净净的，看得出主人是勤快人。
穿过前屋是个院子，比李家的小了一些，但收拾得利索，墙角码着一捆整齐的柴火，旁边堆着几件农具，都归置得齐齐整整。
再往里是堂屋，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一张方桌和几把条凳，家具不多，但都擦得干净。
他想了想，把三蹦子从侧门推进院子里停好，转头看见车斗里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还堆着，就顺手就开始往下搬。
两瓶二锅头放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那匹蓝布搭在旁边，油盐罐子码成一排，粮食袋子挨个儿放好，腊肉搁在最上面，免得沾了地上的灰。
他正弯腰把车斗里的东西从里面拎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是谁？”
李明远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跳，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看着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碎花布褂子，年头久了颜色已经洗得泛白，但干干净净的，领口和袖口都没有毛边。
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扎成一条马尾辫，垂在肩侧，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微微晃着。
她皮肤白净，五官跟周念云有几分像，但比周念云更圆润一些，带着一种还没完全褪去的少女气，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她应该就是嫂子的妹妹周念雪了。
此刻她正歪着头看着李明远，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人。
李明远拍了一下胸脯，缓过那口气来：“我说姑娘，你是鬼啊，走路都没声的。幸好我胆子大，不然真被你吓坏了，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周念雪被他这句“这辈子赖上你了”弄得皱了一下眉头，但嘴角又忍不住动了一下，像是被逗到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李明远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就是那个人？”
李明远被她这话问得一愣：“什么就是我？”
“你不是来我家相亲的？”周念雪又往前凑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我娘说是二叔介绍的，在城里上班的……就是你？”
李明远张了张嘴，刚要解释，他想说“自己不是来相亲的，是陪你姐姐回来的”，但周念雪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辆三蹦子的车斗里。
她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车斗里虽然已经卸了大半，但还剩着一些东西，蔬菜，粮油，底下压着几包用油纸包好的副食品，空气中隐约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