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感觉到了她声音里的变化，那声“求你了”里面带着的不是抗拒，是无助和担忧，她不想让别人因为她而对他产生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虽然李明远明确告诉过她，自己并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自己，但是一时半会她还是难以接受。

    他抿了抿嘴，没有再继续往前靠，坐直了身体：“嫂子，对不起，我这就坐好。”

    他确实坐了回去，把刚才往后挪的那点距离还了回去，后背跟她之间重新拉开了一拳的空隙。但那一拳的空隙像是一层薄薄的纸，两个人心里都能感觉到那股隔着纸的热气。

    一路无话，三蹦子默默地沿着土路往前开，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远处的山脊线越来越近。

    又骑了大约几分钟，转过一个弯道之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错落的村舍出现在视野里，灰墙青瓦，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升起来，在午后的天空中拉成细细的线条。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撑开一大片浓荫，几个村民正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歇息，身边散放着几件锄头和箩筐，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周念云看见了那片熟悉的村庄，刚才的那些慌乱和羞臊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她坐直了身子，探出头看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喜悦：“明远，前面……前面就是我家！快点快点！”

    李明远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加快速度，朝着村口的方向驶去。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村民已经看见有车过来了。

    一个穿着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烟，听见引擎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抽了两口，然后像是忽然认出了车斗里坐着的人，猛地抬起头来，朝三蹦子的方向喊了一声：“那是念云吧？念云回来了！”

    他这么一喊，旁边几个人都抬起头望了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也认出来了：“好像还真是念云！这丫头好几年没回来了吧？”

    三蹦子快到村口的时候，周念云拍了拍李明远的后背，声音轻快：“明远，慢点慢点……”然后她探出半个身子，朝槐树底下那几个人一一打招呼：“三伯！五婶！周大爷！我回来了！”

    树底下的人也都笑着应了，那个被称作三伯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她走近了两步：“念云回来了？你爹娘不知道吧？我刚才看见他们在你二叔家呢！”

    周念云听了，转头看了李明远一眼，连忙回头应道：“谢谢三伯！我这就去找他们！”

    三伯又打量了一眼开车的李明远，笑呵呵地打趣了一句：“念云，这个开车的是谁啊？也不给三伯介绍介绍？”

    周念云的脸又红了一下，但她这次没有躲开，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三伯，这是我婆家弟弟，叫李明远，送我回来的。”她顿了顿，又补了半句：“他……他人很好……”

    那半句话说得轻，可树底下那几个长辈都听见了，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

    三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快回家去吧！你爹娘该高兴坏了！”

    三蹦子重新发动起来，慢慢拐进了村路，朝着村子深处骑去。

    后视镜里，那棵老槐树和树底下的人影越来越小，但他们交头接耳的身影和笑声还隐约能听见，有人问“那是念云婆家的谁”，有人答“说是她婆家弟弟”，又有人说“这哪像是弟弟，看着倒像是……”，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被风卷走，听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