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点头应了："爷爷，我有钱，您放心，礼数我都懂。"李万山听见这话，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但那微微点了一下的头，已经算是表态了。

    接下来饭桌的话题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路朝"周念云回娘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奶奶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要带什么：家里那半袋白面带上，新腌的咸菜装一罐，再割两斤肉，没有肉的话，明远带回来的那些腊肉切一条。

    大伯母在旁边补充：对了，上次明远带回来的那包桃酥，给亲家母带去尝尝。李桂兰也插嘴：城里现在时兴的确良布，回去给亲家母扯一块料子做件褂子，穿着也体面。

    连李德厚都放下碗参与进来，说三蹦子去得快，到亲家那边也就一个来时辰……

    周念云端着粥碗，耳朵越来越烫。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开口："奶奶，我……"

    李明远立马接话，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我和嫂子都说好了。"

    周念云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急："没……"

    李明远再次打断她，语速依旧不紧不慢："没什么事，我们今天就回去。"

    周念云被他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了又张开，像是在找什么理由来拒绝。

    她的目光在饭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桂兰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开口："姑姑还在家里呢，你快点把姑姑送回城里啊。"说完她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赶姑姑走，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姑，我不是要让你回去……你多住几天……"

    李桂兰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瓜，端着粥碗一副看戏的姿态。听见周念云提到自己，她才放下碗，笑眯眯地看了周念云一眼。

    她当然看得出周念云的心思，不是真的在说回城的事，只是想找个由头把李明远支开。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爽快："我没事，你们小两口忙你们的事就行。"

    周念云听见"小两口"三个字，脸又红了几分，正要再说什么，李桂兰已经转向了奶奶："娘，我今天就回去了。这趟跟明远来得急，家里什么都没安排好，德茂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他吃没吃上饭……"

    奶奶拉住李桂兰的手，脸上的表情顿时从刚才的喜气洋洋变成了不舍。她攥着女儿的手，半天没说话，闺女嫁出去这么多年，好容易回来一趟，才住了一个晚上就要走了。

    爷爷李万山这时放下碗，声音沉稳："闺女，今天就回去吧，德茂一个人在城里，没人照顾也不行，等他有空了，你再回来住，家里人都在，跑不了。"

    李桂兰点了点头，又看向奶奶，攥着她的手轻声说："娘，没事，等德茂放假了，我再回来住。"

    奶奶这才慢慢松开手，又转头看向李明远："明远，你等会儿先送你姑回城？"

    李明远正要答应，李桂兰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昌平下午有趟回城的长途车，我自己坐那个回去就行，明远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念云回娘家，别耽误时间。"她说着看了一眼周念云，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笑意。

    周念云被她看得赶紧低下了头，奶奶见挽留不住女儿，只好把心思转到孙子身上，叮嘱李明远："对，你就好好陪你嫂子回家去，东西多带点，路上慢点，别着急。"

    李明远想了想，说："那行，姑，我中午把你捎到昌平，反正我们也顺路。"李桂兰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去得晚，到你嫂子娘家天都黑了。"

    半天没说话的李德厚这时终于在旁边插了一句："到了晚就在亲家那边住两天，又不是外人。"

    一顿早饭吃完，周念云回娘家的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到最后周念云都是懵的，她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碗喝了大半的粥，明明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答应过，却好像所有人都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她转头看了一眼李明远，他正低头喝粥，碗沿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着的眼睛。

    "好像，也没有说小叔子不能陪嫂子回娘家的吧？，嗯，应该…没有……。"周念云在心里默默的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