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那些东西，又是水果糖又是夹心糖的，一掏就是一大把，拦都拦不住。”

    她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周念云那边转了过去，话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念云啊，以后你可得把明远的钱给管好了，别让他乱花。”

    这句话落下来，院子里忽然安静了那么两秒。

    周念云正在喝水，听见李桂兰这么说，一下子被水呛了一下，一直在“咳咳”，她脸上瞬间就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奶奶择菜的动作没停，但嘴角弯了一下。

    大伯母反应最快，她拍了一下大腿，带着一种“我早就想说”的语气接上了话：“对对对！桂兰你说得太对了！这男主外女主内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尤其是明远，这孩子心善，见不得人受罪，花起钱来心里也没个数……不像咱们念云，你看这个家，被她打理得多好，柴米油盐、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算计得妥妥帖帖的。”

    奶奶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那是，这个家多亏了念云。要不是她，这老老小小的日子哪过得下去。”

    周念云的脸更红了，手里的碗放也不是端也不是。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奶奶……您别说了……”

    “说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奶奶白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全是笑意。她伸手又拍了拍周念云的手背：“你这孩子，就是脸皮薄，明远有你管着，我们才放心。”

    三个人看着周念云那副又红又窘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就收不住了，三个人的笑声在院子里荡开来。

    李明远正好搬着最后一袋粮食从院门进来，听见满院子的笑声，又看见周念云低着头坐在那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笑，往灶房的方向去了。

    奶奶看了看李明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念云，笑够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行了行了，别看了。让明远慢慢搬吧，他是个大男子汉了，出点力气应该的。”她把手里的野菜重新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咱们娘几个坐在这儿，说点体己的话。”

    四个人重新坐定，手里各自攥着一把野菜，开始一边择菜一边聊着别的家常。李桂兰说起城里的新鲜事，说供销社最近进了一批的确良布，花色好，颜色鲜亮，回头给娘和大嫂一人扯一块料子做件褂子。大伯母听得高兴，连声说好。奶奶在旁边笑着，也不说话，手里的菜择得又快又好，一根一根地码在盆沿上，整整齐齐的。

    只有周念云偶尔择着择着，目光就不自觉地往灶房的方向飘一下。她看见李明远又出来了，走到墙角把那堆东西归拢整齐，又弯腰去提什么，肩背的线条在午后的光里拉出一道稳稳的轮廓。

    她看了几秒，又赶紧收回来，低头择菜，手里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另外三人像是谁都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奶奶低着头择菜，大伯母在跟李桂兰说话，李桂兰笑着应着，三个人各自说各自的话，笑声还是那样一阵一阵地从枣树底下传出来。只是偶尔有人目光相接的时候，会飞快地错开，嘴角压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