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刚走进房间并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主任就打开抽屉从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平铺在桌面上:“房子的事,我已经帮你联系上魏老头了。他人在南方,走之前已经把房子的事委托给我们街道办了,昨天我和他在电话里都说清楚了,这房子他本来就不打算要了,他听说你愿意接手他可高兴的很。”
她指了指桌上那几张纸:“这是转让协议,我已经找人帮忙拟好了。转让费他要得不多,意思意思,五百块就行。你看要是没问题,就在这儿签个字。”
李明远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页数不多,措辞也朴实,大意就是魏老头自愿将某处房产转让给李明远,双方议定转让费五百元整,钱款两清之后房产权属归买方所有,从此与卖方再无瓜葛。协议末尾有魏老头按的手印和签名,下面留着一行空白,等着他签字。
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百块钱,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用牛皮筋扎着,放在桌上。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协议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陈主任收好钱和协议,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崭新的铜钥匙,递过来:“这是新房子的钥匙。昨天我就找人去把大门修了修,原来的门板都朽了,换了一块新的,锁也换了。虽说里头还破着,但门面总算能看了。”
李明远接过钥匙,铜质的钥匙在掌心里沉甸甸的,表面磨得光滑发亮。
“陈主任,这次真是麻烦您了。房子的事您这么上心,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心里可都记得。”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陈主任,您知道我到底工作吧?我现在是咱们轧钢厂的采购员,以后在城里常来常往的。您这儿要是需要点什么紧缺的东西,粮食也好、蔬菜也好,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不用客气。”
说着,他弯腰从脚边的包袱里往外掏东西。包袱不大,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他一连掏了好几样出来,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一把翠绿的豆角、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还有一些圆滚滚的紫茄子,堆在陈主任的办公桌上,跟那些文件纸张放在一起,显得格外鲜亮。
陈主任看着桌上那些蔬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个时节能看见这么新鲜的菜,搁谁身上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她伸手拿起一根黄瓜,凑近闻了闻,那股清冽的瓜香让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小李,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她说:“上回你给了那只野鸡,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这回又拿这么多菜来……不行不行,这回我得给你钱,不能白拿你的。”
“陈主任,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种的,不值什么钱,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您带回家尝尝看。”李明远笑着摆了摆手。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水灵灵的蔬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斟酌着开口:“小李,你刚才说你是轧钢厂的采购员……那你这手里,除了蔬菜,还有没有别的?”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些:“我也不瞒你,社区里现在日子不好过。虽说每个月有供应粮,但那点东西紧巴得很,有几户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要是还能匀出一些粮食来,我愿意出钱买。不用多,三十斤五十斤都行,能救救急。”
李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事情。
陈主任见他不说话,脸上的期待慢慢退了一些,忙补了一句:“没事,姨就是随口一问,你也别为难,你那些菜我就收下了,不过钱我是一定要给……”
“陈主任。”李明远打断了她:“蔬菜的钱这次真的不用给,至于你说的粮食的事……”
陈主任抬起头看着他。
“我这次带进城的粮食不多,大部分已经被轧钢厂和春光饭店预定了。”他说:“但我可以给您匀出来一百斤大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主任手里那根黄瓜停在半空中,她看着李明远,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一百斤?大米?”
“对,一百斤。”
陈主任放下黄瓜,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小李,你可不要骗姨,一百斤大米可不是小数目,这年头谁家能有一百斤大米存着?你真有?”
李明远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陈主任,我不骗您!一百斤大米,下午就能送到您面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次进城我带的不止一百斤,但剩下的都被轧钢厂和春光饭店订走了,我只能给您截下来这些。再多的话,两边都不好交代。”
陈主任缓缓坐回了椅子里。她看了看桌上那些水灵灵的蔬菜,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人,脸上的划痕还没完全长好,脖子上那道长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