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和孙德茂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李明远示意他接着说。
赵老五又想了想:“院子东南角那间耳房,采光不好,一天到晚照不着太阳,潮湿得很。我看不如改成储物间,放点杂物干粮什么的,不常住人就行。如果后面人多了,主屋空间大可以隔成两间。”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赵老五说到这的时候,沉思了片刻:“虽然看着蔫了,但根扎得深,树干粗,就是缺人打理。留着好好养两年,浇浇水施施肥,说不定能缓过来。等缓过来了,秋天还能结果子。城里买石榴可不便宜。”
“院子里的地面也整一整。现在都是泥地,一下雨就踩一脚泥。要是能弄点水泥,把院子硬化一部分,在留一小块地方种点菜,这样下雨天也不怕踩泥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来劲了,手在桌面上比划着院子的布局,声音也比刚才高了一些。桌上的几个人都在认真地听,时不时插一句嘴,酒杯和碗筷在桌上轻轻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明远一一记在心里,也没有打断他。等赵老五把想法大致说完了,他才开口:“老五叔,姑父,我过两天就回乡下了。家里还有事,还有爷爷奶奶要照顾,我不能一直在城里待着。这个房子装修的事,你们看着布置,剩下的就拜托您二位多帮我看着了。”
赵老五毫不犹豫地应了:“你放心,我反正就在轧钢厂干活,下了班没事就过去看一眼。该盯的活我帮你盯着,该搭手的我帮你搭手。”
孙德茂也点了点头:“我离得也近,下了班过去转转。你一个人在城里张罗不来,咱们几个帮把手,很快就弄起来了。”
李桂兰在旁边没再唠叨了,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把锅里剩下的粥舀出来,给李明远又添了一碗,又把盘子里最后那两片腊肉夹到他碗边,按了按碗沿:“吃你的饭吧,事情说完了就吃饭,菜都凉了。”
李明远端过那碗粥,低下头慢慢地喝着。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地沉在胃里。
赵老五把半碗酒喝完之后,脸上一层也泛起了一层潮红,他跟孙德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轧钢厂的事,孙德茂给他讲自己厂里那些趣事,谁检修的时候偷懒被科长逮住了,谁升了小组长请大伙吃了顿包子,赵老五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几声由衷的笑。
李桂兰等着三个男人吃完便收拾了碗筷。收拾完之后,她站在灶台边擦手的时候,看了一眼桌边的三个人,丈夫正和赵老五说着话,李明远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她看得久了,心里那一点点不安和疑惑,也跟着夜风一起散去了。
又坐了一小会儿,李明远看了看窗外黑透的天色,站了起来:“天不早了,老五叔,我送您回厂宿舍吧。明天还得干活,别耽误了休息。”
赵老五摆了摆手:“不用送不用送,我又不是没长脚,大男人的走个夜路怕什么。”
李明远已经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您喝了酒,还是我送送吧,反正我也不赶时间,走一走消消食。”
赵老五还要推辞,孙德茂在边上开了口:“老五哥,你就让明远送送吧,他年轻人,就走几步路的事。”
赵老五这才没再坚持,站起来跟大家道了别,披上他那件灰扑扑的外套,跟着李明远出了门。
胡同里漆黑一片,看不清脚下的路,两人只得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往外挪着。直到出了巷子,街旁两侧才有一盏盏的路灯。
李明远和赵老五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秋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潮气,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赵老五的酒意被风一吹散了大半,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朝着李桂兰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明远,你姑真好啊。”
“我姑和我姑父都挺不错的。”李明远说:“尤其是我姑,她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看得出来。”赵老五说:“你小时候她应该没少疼你。”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赵老五忽然说:“明远,你说今天马部长说的那个,轧钢厂那个正式工……真的能定下来?”
“能!”李明远说:“马部长都亲口答应的,老五叔您放心,再说了,就算轧钢厂不给你正式工,我这还有一个正式工的指标呢。”
赵老五沉默的走了几步,再次开口:“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在城里当上正式工。以前在村里,别人看我就跟看个流浪汉一样,没有人拿正眼瞧我。今天那几位领导,又是给我倒水又是要给我办转正的,我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正眼看过。”
他顿了顿:“都是因为你。”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