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碗碰着粗瓷碗沿,发出笃笃的低响,伴着几人说话的声音,在逼仄的堂屋里来回地撞。
李桂兰又给赵老五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念叨着:“老五哥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在村里也不好好吃饭。”
赵老五端着碗,连声道谢,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条微微弯着的眼睛。他今天从上午到现在,先是搬了一上午货,又跟着李明远在城里城外跑了大半天,连惊带喜的,整个人被推着往前走,到了这会儿才有了一点坐下来踏实喘口气的感觉。
孙德茂又给赵老五斟了半碗酒,赵老五推辞了一句,孙德茂就笑着把酒碗推到他面前:“老五哥,来城里了以后咱们见面就方便了,不像在村里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回。这碗酒喝了,以后常来常往。”赵老五推辞不过,只好端起碗来抿了一口,说两句:“常来常往!”
李明远端着一碗粥喝了两口,放下碗,看了看桌上几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对了,姑,姑父,我今天还去街道办办了一件事……单位给分了房子,我今天去看了。”
李桂兰正夹着一筷子青椒炒茄子往嘴里送,闻言筷子停在半空中,青椒块悬在嘴边,忘了送进去:“分房子?什么房子?”
“就在前面那个胡同过去,再穿过一片空地,那排老平房那边。”李明远淡定的说:“一间正屋带个小院子,还有两间耳房。今天下午我正好带老五叔去看过了,地方还行,虽然偏了点,但清静,环境倒是不错。”
孙德茂放下酒碗,饶有兴致地问:“那位置怎么样?离厂里远不远?”
“走路大概一刻钟出头。”李明远说,“不算远,也不近。”
李桂兰总算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追问:“那房子怎么样?收拾收拾就能住吧?”
赵老五端着碗,听到这儿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那哪叫收拾收拾……里里外外都得重新搞一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饭桌上听得清清楚楚。
李桂兰放下筷子,目光转向赵老五:“老五哥,你说什么?那房子到底破成什么样了?之前没人住吗?”
赵老五看了看李明远,见他没什么表示,便老实地放下了碗,认真比划着说起来:“桂兰妹子,那个房子确实挺破的。正屋屋顶塌了个脸盆那么大的洞,屋顶瓦片也都掉了一多半,墙皮那是大片大片地往下掉,都露出里面的青砖了,窗户的玻璃碎了,现在都用旧报纸糊着……”
李桂兰听了,眉头越皱越紧,转过头看着李明远:“你这孩子,怎么挑了这么个破屋子?城里房子那么多,你不能挑个好点的?哪怕小一点呢,干干净净能住人就行。你挑这么个破屋子,光是修就得花多少工夫多少力气,你一个人在城里,又没人帮你……”
她念叨了一串,语气里的担忧大过责怪。
李明远笑了笑,等姑姑念叨完了才开口:“姑,房子虽然破了点,但那个地方确实不错。有个单独的院子,还带两间耳房,空间倒是挺大的。收拾好了之后,能有好几间屋子住人。”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到时候要是把爷爷奶奶他们都接过来住一阵子,也住得下。爷爷腿脚不好,在村里冬天冷得受不住,城里有暖气,过来住两个月也好养养。”
李桂兰听到这儿,那些责怪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她看了看李明远那张年轻的脸,又想了想在村里年迈的爹娘,老爷子冬天确实熬不住,老寒腿一犯连炕都下不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再说房子破的事。
孙德茂在边上一直没搭腔,等李桂兰说完了,他放下酒碗,转头问赵老五:“老五哥,你下午去看过了,你跟我说说,那个房子到底什么情况?底子还撑不撑得住?”
赵老五认真地想了想,把筷子放下,双手再次比划着说:“德茂兄弟,房子底子其实还行。屋顶的檩条我看过了,有几根松动了,但是没有断的,也没有虫蛀的。正屋那根大梁是整根老榆木的,粗得很,稳稳的,一点问题没有。主要是瓦片掉了大半,得重新铺。墙皮掉了就刮一层腻子重新抹上,窗户换几块玻璃,门修一修。院子的草清了,地面平一平……要是材料跟得上,人手够,个把月能收拾出来。”
孙德茂听了,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在心里粗略地算了算,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老五哥,你说得倒是轻巧。光是重新铺瓦就得多少瓦片?现在瓦片可不好弄,烧瓦的窑厂都关了大半了。还有木料、石灰、水泥,这几样哪样是容易搞的?等你把材料找来了,这人工也得好一笔钱。”
李明远到这才开口:“姑父,材料的事您不用担心。轧钢厂的马部长说了,厂里能匀一些出来。瓦片的事,轧钢厂那边以前翻修仓库的时候剩了一批旧瓦,木料和石灰,老刘刘主任说能帮我从后勤仓库里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