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光饭店出来,骑上三蹦子,李明远又出了城,回到那棵大柳树下面。赵老五此时还坐在路边抽着旱烟,看见他回来了,连忙站起来。
“老五叔,这回得您出大力了。”李明远跳下车:“东西还有不少,我一个人弄不过来,你过来和我一起搬。”
一边说一边带着赵老五穿过那片小树林,来到一处被灌木丛遮掩的土坎后面。赵老五跟着他走过去,拨开一丛带刺的荆条,整个人都愣住了。
土坎后面堆着一堆东西:两头被捆好的野猪,黑乎乎地挤在一起。旁边是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听见一个麻袋里发出动静,赵老五打开了一个口子,只见里面放着几只肥硕的野鸡,正不安的叫着,再旁边是一大口袋干蘑,还有几条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和獐子肉干,红红黑黑的,泛着腌制品特有的油光。
赵老五的嘴张了半天没合上:“明远,你……你这是把哪座山给搬空了?还有这…么多东西…”
“老五叔,这些都是山里收的,攒了好一阵子了。”李明远笑了笑,开始往三蹦子上搬东西:“老五叔,别愣着了,快来搭把手,这天色都不早了。”
赵老五甩了甩了脑袋,不让自己多想,转身就去搬地上的东西,就这样两人合力把那两头野猪和几袋粮食山货一样一样地抬上了三蹦子。等搬完之后,车斗一下子就被装得满满当当的,连脚踩的地方都没有了。
李明远在前面开车,赵老五干脆坐在车斗边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着,一只手扶着捆野猪的麻绳,一只手扶着装干蘑的麻袋。
三蹦子突突突地沿着土路往回开,载着满车的东西和两人。风从车头灌进来,吹得赵老五的头发和衣摆都往后飘着,他看着前面李明远的后脑勺,始终也没有多问什么。
三蹦子开到轧钢厂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
老刘早就带着两个搬运工在仓库门口等着了。看见三蹦子突突突地驶过来,车斗里满满当当地堆着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慢点慢点,靠边停。”老刘指挥着李明远把车停稳,然后招呼搬运工过来卸货。
当两头野猪被抬下来的时候,几个搬运工都忍不住啧啧出声。这个年头能看见一整头猪就已经稀罕了,一下子来两头,还都是三四百斤的大货,几个人抬得也都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在抬一件珍宝,生怕磕了碰了坏了。
山货也一袋一袋地搬进了仓库。老刘站在一旁清点数目,每看见一样东西,脸上就多一分笑意。等到最后一袋干蘑也进了库房,老刘转过身来,握着李明远的手用力摇了摇:“明远,这批货来得太及时了!这下就算工业部领导来的再多也不怕了,马部长说了,你做的贡献他心里有数,都记在心里。”
李明远笑了笑:“刘主任,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是外人一下,再说了,我不是咱们轧钢厂的采购员嘛?这是我的职责。”
老刘松开李明远的手,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哦,对了,你那个房子的事,陈主任下午打来电话了。原屋主同意转让,价格不算高,也就意思意思。屋子的情况我听说了,修缮材料的事,你明天来找我,老马说了,厂里能匀出来一些木料和石灰水泥,砖瓦的事他在帮你想想办法。”
“这些你就别担心了,等到时候屋子修缮好了,你记得叫我去给你温锅!”说到最后刘主任突然提了这么一句。
李明远心里一暖,自己正为这事发愁呢 结果他还没张口,对方就主动提了出来:“刘大哥,您放心,我就是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您不知道,我正为了材料这事发愁呢,没想到…唉!总之多谢您和马部长了。”
“谢什么谢,你帮了咱们轧钢厂这么大的忙,我们这点算为什么什么。”老刘摆了摆手:“对了,你在这等一会,等他们算好了,我先把这钱给你结一下。”
李明远李忙打断了老刘的话:“刘大哥,钱的事先不急,房子的事还要麻烦您呢,到时候石灰水泥什么的还要从厂子里走,您和马部长能给我批条子我就很感谢啦,可不敢再让马部长犯了错误,钱的事等到时候一起算吧,我这边不急,韩大哥那边也没给呢。”
刘主任听见李明远的话,低头沉思了一会,看着李明远,笑眯眯的道:“你小子,那行!你既然信得过我老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正好我也问一下老韩,别我给的价格比他还低了,行了,钱的事你既然不急,那就明天再说,那你先忙?我先去后面盯着,别再出了岔子。”
“那您先忙,天色不早了,我也回去了。”李明远应了一声,转头看见赵老五正站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怔怔地望着那些搬运工抬进仓库的东西,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老五叔,走了,您先跟我回我姑家,还有事要你您帮忙。”李明远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