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你要是分不了这个房……”他话没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意思明摆着：你看着办吧。

    马德胜沉默了，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叶沫子顺着水进了嘴，他也没在意，就那么含着嚼了嚼咽了下去。

    这年头，能弄来粮食的人就是活菩萨，能弄来一车粮食的人，那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弄来粮食，还能弄来肉，在这个肉联厂都断货半个月的时候能弄来一整头野猪的人，别说一个住处，就是想要间单独的办公室，马德胜也得掂量掂量。

    他放下茶缸，搓了搓脸，把脸上的倦意搓散了一些，然后看着李明远，语气比刚才和缓了许多：“小同志，你叫李明远？”

    “是，马部长。”李明远一进门就被老刘的动作给惊到了，好家伙，自己还没说给多少，他就一样一样的报了，也真不怕自己没有。

    “房子的事……”马德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为难：“轧钢厂的职工宿舍确实全满了，没有空房，最后两间周转房也…已经批出去了。”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小了一些，朝老刘那边飞快地瞥了一眼。

    老刘的嘴刚张开想说话，马德胜就抬手制止了他，接着说下去：“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厂里的房子没有了，但我可以给你批一个条子，你拿着条子去厂区所在的街道办，找街道办的陈主任，她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能帮你协调一间房子，社区那边有一些屋子，有的空着，收拾一下住人是可以的。”

    老刘听了，这才放下二郎腿，脸上也浮出满意的表情。

    马德胜瞪了他一眼：“这下你满意了？”

    老刘没接这个话茬，直接转过头看着李明远：“明远，你明天什么时候送食材？骑厂里那辆三蹦子去拉吧，方便一点。”

    李明远点了点头：“行，东西都在城外存着，明天一早我就去取，上午就能送到。”

    马德胜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意就没退下去，他看着李明远，语气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亲近：“小李啊，你这次要是真能把那些东西按时送来，就是帮了轧钢厂一个大忙了，以后你在厂里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谢谢马部长。”

    马德胜摆了摆手，又看向老刘：“行了，你要办的事也办了，该干嘛干嘛去，你赶紧去跟食堂那边合计合计菜谱。”

    老刘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马德胜的办公桌前，顺手把桌上那包烟拿起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动作熟练得像拿自己的东西一样。

    马德胜眼睛都瞪圆了：“老刘！你……！”

    老刘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嘴里含混地应着：“这烟不错，下回买烟还买这个牌子啊老马。”

    “那是我的烟！我刚买的！”马德胜的声音在后面追了上来：“老刘你土匪啊！进门拿我的烟抽就算了，走的时候还整包拿走！”

    老刘已经走到了门外，探回半个身子，朝马德胜咧嘴一笑：“下次还你。”说完就把门带上了，门板后面传来马德胜气急败坏的骂声：“土匪！强盗！下回你别想进我办公室！”

    走廊里，老刘把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递给李明远：“来一根？”

    “不抽烟。”

    老刘自己叼上一根，把剩下的大半包揣进口袋，一边走一边划火柴点烟，那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遛弯，完全不管身后办公室里还在传来的骂声。

    李明远跟在他身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老刘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刘主任您跟马部长关系真好。”

    老刘吐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一个锅里搅了七八年勺子了，他那个人，嘴硬心软，骂归骂，该办的事一件没落下过。”

    他带着李明远下了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李明远，语气认真了几分：“明远，明天那些食材，早点送过来，我让食堂的人提前准备，锅碗瓢盆都刷干净了等着。”

    “放心，刘主任，天不亮我就去取货，上午准到。”

    老刘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他的伤口：“行了，今天先这样，你回去好好歇着，脸上那些伤别沾水。”

    李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往厂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李明远忽然想起来赵老五的事，刚准备回头问老刘，就听见身后传来老刘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啧啧，乖乖，三百斤的野猪……这年头能弄到这个的，那就是活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