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的大巴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一整个下午,车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黑色,等他背着包袱,沿着熟悉的胡同走到十七号院门口时,天空已经变成漆黑一片。
院门没锁,院子里不知道是谁的家里透出一点灯光,姑姑家的灯已经灭了,大约是已经睡了。
进了院子,几步走到姑姑家的房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李明远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亮起了灯光,随后从里面传来脚步声,姑父孙德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谁呀?”
“姑父,是我,明远。”李明远轻声回应。
门栓微动,随后屋门吱呀一声便被从里面推开,孙德茂披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有些乱,看见李明远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侧身让他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明远?你这脸…怎么回事?”
李明远进了屋子还没来口,李桂兰也从房间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衣服着外套,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披在身上,头发用一根皮筋胡乱扎着,看见李明远的时候,表情比孙德茂更加的激动,她手里的衣裳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明远!你这…你这是怎么了?”李桂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来想碰他的脸,又怕碰疼了似的悬在半空中。
昏黄的灯光下,李明远的脸颊上横着数道划痕,有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有的还泛着红,脖子侧面也有一道长口子,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领口,虽然不深,但看着格外刺眼,袖口破了几道口子,露出来的小臂上也是横一道竖一道的浅伤。
“没事,姑,就是走山路的时候蹭了一下树枝。”李明远有些无奈,要不是有灵泉水,自己脸上的伤势看起来更吓人。
“蹭树枝能蹭成这样?”李桂兰的声音拔高了,语气里的心疼压都压不住:“你这分明是…你过来,坐这儿别动,我去拿药。”
“姑,真没事,就是皮外伤……”说着还用手在脸上搓了搓,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一样。
“你别动!”李桂兰已经转身进了房间,翻箱倒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夹杂着她絮絮叨叨的念叨:“走山路走山路,你当我没走过山路?走山路能把脸刮成这样?你准是又去干什么危险的事了……”
孙德茂站在旁边,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李明远脸上的伤,也皱起了眉头:“明远,你姑说得对,这伤口看着就不像树枝刮的,树枝刮的一般是一条一条的线,你这脸上有几道都带翻边的了,你还能抱着树枝啃……”
李明远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异色,“嘿嘿”一声:“天黑,看不清路,被绊倒摔了一跤,就从坡上滚了下去,草窠子里那些荆棘条子划的,姑父,我真没事,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他说的也不算全是谎话,确实是在山上跑的,确实是被树枝荆棘划的,只不过是为了躲避那头大黑熊,但是这事不能让姑姑知道,不然她能担心得整宿睡不着。
李桂兰从房间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小瓶红药水和一卷干净的纱布条,她蹲在李明远面前,用棉球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上的伤口,药水碰到破皮的地方微微有些刺痛,李明远没有躲,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李桂兰的手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力道,但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一直皱着,擦到脖子侧面那道长口子的时候,她的动作也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这要是再深一点……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小心呢?”
“姑,我真没事。”李明远伸手想接过棉球自己擦,被李桂兰挡开了。
“别动!让姑给你弄完。”
擦完药,她就坐在李明远对面,目光还是不放心地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明天还的去卫生所让医生好好处理一下,姑不放心。”
“行,姑,听您的。”他自己知道这些伤势只是看起来严重,但是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免得晚上姑姑睡不着。
“对了,明远,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有啥事嘛?”等处理完李明远的伤势,李桂兰这才想起询问李明远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进城的事。
“姑,没事。”李明远用手指摸了摸脸,脸上的伤口涂了药水凉丝丝的:“城里的粮食要得急,我明天一早得去交一批货,今晚实在赶不及回去了。”
李桂兰有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股子心疼和埋怨:“要进城你早来呀!大晚上的赶路多不安全,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吃了没?我给你做口热的。”说完李桂兰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唇,像是要打散什么东西。
“姑,我吃过了。”李明远看着李桂兰的动作笑了笑,顺便撒了个小谎。其实他没吃,但路上一连吃了好几个空间里的番茄,汁水饱满又顶饱,倒也不觉得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