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吃过了？”

    “真吃了。”

    李桂兰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追问，转身去给他收拾床铺了。姑父孙德茂站起身，给他倒了碗热水，问了几句路上的事，又说起最近城里粮价又涨了些。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李桂兰铺好了床，便招呼李明远去睡。

    见天色也不早了，李明远招呼了一声让二人早点休息，便来到房间，躺在床上，他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他得在城里找个自己的落脚处！

    每次进城都住姑姑家，虽说姑姑姑父不说什么，但总归不方便，表姐虽然不回来住，但是算算年头表哥也该退伍了？

    而且这大晚上的敲门，惊动一家人起来给他开门铺床，他脸上也挂不住。

    最主要的是以后他要常来常往，每次都在姑姑家落脚，街坊邻居看在眼里，难免嚼舌根，什么李桂兰那个农村侄子怎么三天两头往城里跑？这些说多了，总会有麻烦。

    得找个自己的地方！

    这个念头起了便在心里扎了根，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先去找韩卫东问问看，不行再去轧钢厂找老刘问问住处的事。毕竟老刘那边只要正式手续一办，他就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了，到时候以厂里的名义申请个宿舍周转房，也算名正言顺不是，到时候该花钱花钱，该出粮出粮。

    想着想着，李明远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明远还在睡梦中就听见灶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的滋啦声。

    扭动了一下身体，便起了床，等他穿好衣裳出来的时候，李桂兰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棒子面加白米粥、二合面饼子、一碟咸菜丝，虽说简单了些，但在这个年头已经算是小小的天花板了，要不是有李明远之前留下的粮食，普通人哪里能吃的上这些？

    孙德茂着急上班已经坐在桌边喝着粥了，看见李明远出来，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几道划痕在日光下比昨晚看着淡了一些，但依然醒目。

    “好些了？”孙德茂问。

    “好多了，姑父，不疼了。”

    孙德茂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倒是李桂兰，端着一碟咸菜从灶房出来，嘴里还在念叨：“这白天一看还好，昨晚我看你脸上那道长的，吓死我了，这两天别沾水，别用手去抠，等痂自己掉了就好了。”

    “知道了姑，您都说了八遍了。”

    “八十遍我也得说。”李桂兰把咸菜碟子往桌上一放，自己也坐下来：“你这孩子从小就不拿自己当回事，小时候跟柱子他们爬树摔下来，胳膊肘磕掉一块皮，你也是说没事没事，结果第二天肿得跟馒头似的，我不管你谁管你？”

    李明远只顾低头喝着粥，不敢争辩。

    喝了一大口粥之后，他放下碗：“对了，姑，姑父，上回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孩，最近有没有消息？”

    李桂兰摇了摇头：“没有，你姑父还特意去那片废墟看了两趟，棚子还是那个棚子，草席还是那张草席，但那孩子一直没回来。”

    孙德茂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上回去的时候，院子里的草都长高了不少，看着像是好些天没人住了，他住的那个棚子，油毡都被风掀掉了一块，也没人补。”

    李明远心里沉了一下，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着，没有接话。

    李桂兰看出他神色有些黯，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那孩子机灵着呢，在这城里混了那么久，不会轻易出事的，说不定是找到更好的地方住去了，等他安稳下来，没准就回来了。”

    李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低头喝粥，把那份失望咽进了肚子里。

    吃完早饭，孙德茂收拾了一下挎包去厂里上班了，李桂兰在灶房里刷碗，李明远跟她打了声招呼，背上包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