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猛地向旁边滚了出去,肩膀重重地撞在一截裸露的树根上,一阵剧痛从肩胛骨传遍全身,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到了另一棵树后面。
而就在他滚开的那一刹那,一声枪响在林间炸开。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连树冠上的叶子都抖了一下,一大片鸟雀从周围的树梢上扑棱棱地飞起来,在昏暗的天光中四散逃窜。
一颗铅弹擦着大黑熊的左肩打过去,在它厚实的皮毛上带出一道血线,几簇黑色的毛发被掀飞,在空气中慢慢飘落。
大黑熊被这一枪打中,发出一声又痛又怒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转过去,面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前掌重重地拍在地上,把一块石头都拍裂了,但它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应该是被这一枪打乱了节奏。
方大爷已经冲到了近前,他举着猎枪,枪管还冒着淡淡的白烟,脸上的表情是李明远从未见过的冷峻,像一柄被打磨了多年的老刀。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又迈了两步,枪口稳稳地对着大黑熊的头部,那双老猎人特有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
大黑熊的伤口在淌血,但并不致命,它甩了甩巨大的脑袋,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前掌刨着地面,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但面前那个举着枪的老东西让它本能地迟疑了一瞬。
方大爷身后的几个汉子也陆续赶到了,他们手里握着砍刀、柴刀、削尖的木矛,虽然个个脸色发白,但还是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圆。
方小荷和方小山也到了,方小山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挡在妹妹前面,而方小荷则死死地盯着李明远的方向,确认他还活着。
大黑熊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类,那根冒着烟的枪管、七八个挥舞着武器的汉子,以及那个老猎人稳稳举枪的姿势,它转了转巨大的脑袋,喉间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然后猛地转过身,朝灌木丛深处冲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林间急促地响了一阵,越来越远,很快就淹没在密林深处,只剩下被撞断的枝条还在微微晃动。
方大爷的枪口一直追着它的背影,直到那堵黑色的山墙彻底消失在林子的阴影里,他才慢慢地把枪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其实他也是在赌,赌这大黑熊会主动退去,猎枪都是一枪一发,在这么短的时间,打完一枪,肯定是来不及在装填了,只能靠着声势去吓退大黑熊。
好在,他赌赢了!
等那黑熊退去,他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李明远一眼,目光在他满身的血痕上停了好一会儿,脸上的冷峻慢慢松开了,变成了一种劫后余生,带着后怕的复杂。
李明远靠在树干上,慢慢地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腿已经完全软了。
方小荷从他身后跑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满身的伤口和血痕,眼泪又掉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两只手,极轻地握住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像是要确认他还有温度,还活着。
方小山站在几步之外,把柴刀收回了腰间,看着李明远那副浑身是血的样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低下头,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落叶,闷声说了一句:"明远哥,你真行。"
方大爷走过来,在李明远面前蹲下,伸手在他肩头按了一下,确定骨头没事,然后从腰间取下那个旧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先喝口水。"
李明远接过来,灌了两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腔里那团灼热的气息压下去了一些。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手背上全是被荆棘划出的血痕,一道一道的,他看了看方大爷那张满是皱纹却分外沉稳的脸,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眼泪汪汪的方小荷,哑着嗓子笑了一下,声音又干又涩:"……差点交代在这儿了。"
方大爷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在他肩头又拍了拍,力道比方才重了一些,那一下拍得李明远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沉,却让他觉得无比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