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几个人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用手指了指李明远脚边那块熏肉,语气带着一种老猎人特有的利落:"那块你收好了,是我自家存的,我叫来的那些人,家里多少还有些干货腊肉、腌兔子、风干山鸡,你别嫌东西杂,能换的我都给你凑。"
李明远点了点头。
方大爷推门出去了,夜色里传来他粗哑的声音,朝远处的几户人家喊着什么,没过多久,隔壁几户人家的灯陆续亮了,传来走动和说话的声音,脚步杂沓地往这边聚过来。
李明远在长凳上坐下来,把包袱重新理了理,等着那些带着干肉和猎物赶来的村民。
方大爷带着人回来的时候,李明远已经从包袱里又拿出了两袋大米,一袋和之前拿出的差不多大小,另一袋只有一半,就这么放在桌子上。
跟着他进来的是三个村里的汉子,年纪都在三四十岁左右,一个比一个瘦,但眼神都还算有精神。
他们手里提着东西,一块腌过的山羊肉,用干茅草裹着,几只风干了的野兔,硬邦邦的像木棍,还有一串用麻绳穿起来的山鸡,羽毛已经拔干净了,盐腌过,表面结了薄薄的一层白霜。
几个人把东西放在桌上,眼光却都落在了方大爷身后的桌子上,死死地盯着那两袋白米。
李明远一样一样地看过那些干货,心里有了数,他一样一样地报价,山羊肉按三斤算,风干野兔按两只算一只的分量,山鸡按只算,他在心里估了一个总数,然后从桌子上拿过布袋,逐一解开,白花花的大米在豆油灯的照射下晃得几个人眼睛都直了。
"这是二十斤白米。"李明远说,"算换你们这些干货,如果觉得不够,我再加五斤粗粮。"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最后一起看向方大爷,方大爷站在灶房门口,双手抱臂靠着门框,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确,值!
"够了够了。"其中一个汉子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这么多细粮,别说换这点肉,在多一点都够了。"
李明远把米袋子推过去,汉子们一拥而上接过米袋子,又互相看了看,大概是在回去之后怎么分这个事。
其中一个把米袋子抱紧了,朝李明远点了点头,脚步有些飘地走了出去,另外两个也跟在后头,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赶着回家告诉家里人这个好消息。
方大爷从门口走回来,在李明远对面重新坐下。他的表情比方才松弛了许多,目光里那层老猫似的警惕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重新掂量之后的新认识。
"方大爷,我还有个事想问您。"李明远把桌上的干货收拾好,又把剩下的那一个布袋子朝着方老头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
"我想要活的猎物。"
方大爷看着眼前的米袋,眉毛动了一下:"活的?"
"对,活的野猪、活的狍子、活的兔子,在我这里活的比死的值钱,价格您定,只要合适就行,这半袋米就算您的酬劳了。"说着指了指眼前的米袋。
方大爷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的米袋上面慢慢敲了两下,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有人专门要活物的。
城里人买肉都是要杀好的,谁会要活的?活的难带难养不说,一路上还要吃食,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在说胡话,他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劲儿,方大爷是看得出来的。
"你来的真巧,村子里商量好了,明天一早要进山。"方大爷沉吟了一下:"你要是真想要活的,我可以让他们留意着,尽量抓活的回来,不过活的东西不好逮,费力气,绑回来也费事,价钱得往上抬。"
"您开价。"
"活野猪,狍子这些,两斤米换一斤肉,山鸡兔子这些还按一斤的价。"
"成交。"
方大爷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审视又深了一层,像是在琢磨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但他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明天一早,我进山帮你留意一下。"
李明远眼睛一亮:"方大爷,我能跟着去?"
方大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年轻结实的肩背上扫了一圈:"你打得过野猪?"
"我不会添乱。"李明远说:"我就是想看看,长长见识。"
方大爷又看了李明远两眼,也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从墙角抽出一张草席往地上一铺,又从柜子里摸出一条旧棉被扔在上面:"今晚你住这儿吧,明天天不亮就出发,起不来可不等人。"
李明远道了谢,把包袱放在桌角,在草席上坐下来,方大爷吹了灯,摸黑上了土炕,窸窸窣窣一阵之后就安静了,只剩下他粗重却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