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做得比平时更加丰盛,李明远前天带回来的白面,念云揉了一大块面团,擀了厚厚一摞面条,之前从山里抓获的野猪肉,已经腌了个把月了也割了一块,然后切成厚厚的一片一片,和豆角一起炒了整整小半锅,又炒了一大锅白菜粉条,院子里的大葱拔了几棵,切碎了撒在面条上,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柱子已经累的不行,站在灶房门口闻到那股咸肉炒菜的香味的时候,喉结上下动了动,手在裤腿上不自觉地搓了两下,瞬间有了精神。
李明远看在眼里,走过去拍了一下他肩膀:"柱子,别站这儿了,进屋坐吧,准备吃饭了。"
面条端上了堂屋的八仙桌,满满当当的几大碗,汤面上浮着油花和绿葱花,赵老四和赵老五端了碗,柱子看着大碗宽面直咽口水,但是谁都没有急着动筷子,先看了李明远爷爷一眼。
爷爷李万山坐在上首,端起碗,说了句:"吃吧,都累了一上午了,辛苦大家了。"
看见李万山说话,赵老四这才呼噜了一大口面条,嚼了两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低下头吃了几口,才闷声说了一句:"好多年没吃过这么正经的白面条了。"
柱子端起碗先是猛刨了两口,听见自己老爹这样说这后,皱了皱眉头,嘴巴不自主的嚼着面条,疑惑不解的看向张娟:"娘,我爹背着你都吃了?我咋不记得家里吃过这白面条呢?"
张娟本来不想搭理自己的儿子,可是斜眼看见身旁的张桂芳那憋笑的模样,自己也来了气,这傻儿子:"你最好多吃点,晚上回去有力气,能吃得住你爹的揍!吃个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说完也不再理会柱子,端起被自己吹凉的面条,喂给坐在自己怀里得小柱子吃。
柱子还想问他娘为啥他爹要揍自己的时候,刚张开嘴巴,坐在他身旁的李明远立马夹了块咸肉,往他嘴巴里一塞:"别说了,快点吃,等会就被我吃完了。"
柱子闻着嘴里得肉香,忍不住的嚼了两口,随着嘴巴的咀嚼,感受着肉块里的油脂在自己嘴里绽放,柱子也忘了要问他娘的事。
唉,要是没有我,我这傻兄弟的这一顿揍,肯定是跑不了了。
赵老五没说话,一直低着头吃着面,但他每次动筷子的速度都很慢,一口一口得咀嚼,像是在慢慢品嘴里的味道,舍不得一下子就吃完。
至于李明远一家,到和平常吃饭差不多,唯独奶奶一直催促赵老四一家多吃点,锅里特意做了很多。
因为下午还要干活,几人也没有喝酒,就这样饭桌上都吃了好一会儿。
众人的话头从西厢房聊到了整个院子的状况,大伯李德厚说,西厢房修好之后,堂屋的墙根也有几处潮了,也要修补,东厢房的屋檐最好也要修补一下,不然扛不了多久。
赵老四在旁边点头应和着说,这房子年头久了,光修修补补不是长久之计,今年夏天雨多,再浇几回怕是到处都要出问题。
赵老五也说,泥坯墙本来就怕水,不如趁现在天气好,把几处最要紧的重新加固一下。
李明远听着几人的对话,夹了一筷子菜,没有说话,但心里的那个念头一直在转。
直到赵老四赵老五他们都吃完饭去院子里歇晌的时候,他才把那个念头说了出来。
"我有个想法。"李明远放下碗,看着家里人。"咱家这房子年头太久了,光修修补补的也不是个事,我在城里见过那种红砖水泥盖的房,结实的很,也不怕雨水,以后能不能凑点砖瓦水泥,咱们重新盖几间砖房?"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奶奶首先抬起眼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砖房?那得多少钱?咱家哪来的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李明远打断了奶奶的话:"奶奶,我现在有工作了,每个月都有工资,而且还能跑采购挣点外快钱,一块砖几分钱,咱们慢慢攒,慢慢凑,咱不着急,关键是这房子确实住不了了,西厢房这一回漏,下一回还不知道哪里漏。"
其实他手里的钱完全足够盖个房子,只是他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些盖屋子的材料,因为这个年代,不是你有钱就可以买东西的。
爷爷李万山沉默了很久,他手里的旱烟袋燃着一星火光,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升腾,把他的面容遮得有些模糊,他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桌腿上磕了磕:"你心里有数就行。"
其实这意思很简单,这就是同意了。
大伯李德厚没有说话,只是端着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点了一下头,大伯母在旁边看了周念云一眼,周念云低着头在收拾碗筷,但手里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显然注意力都集中在听几人的对话上。
盖房子的事不着急,等以后去城里在找机会看看,现在还是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