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合适,你的样子我都记得,现在还和以前一样。"李明远这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声音已经收不回来了。
黑暗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李明远以为周念云已经睡了,长到他开始琢磨怎么把这句话圆过去,然后他听见周念云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黑暗的另一头飘过来的一缕丝线:"你记得什么。"
"……什么都记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这句话说完了,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开口,李明远觉得这个任务比他想象中难得多,最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嫂子,你那个碎花布褂子,明天真穿给我看?"
"……嗯。"
"那你晚上睡觉压皱了怎么办。"
念云被他问得愣了两秒,声音里带上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压皱了烫一烫就行了……你操这个心干什么。"
"我就是怕你穿皱了不好看。"
"……你管我好不好看。"
"那我不管谁管。"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黑暗里那股皂角的清香似乎比方才近了一些,李明远感觉自己的心跳咚咚地响着,连雨声都盖不住,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推着他说出口的,说完了又觉得喉咙发干,想把那句话抓回来又抓不住。
念云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声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哗哗地砸在屋顶上,把这一小片天地裹进一片湿漉漉的白噪音里,李明远听着雨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隔壁那道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像是夏夜池塘里轻轻晃动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把他整个人都浸了进去。
"……明远。"念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嗯?"
"你要是个正经人,这会儿就该睡过去了。"
李明远在被子里弯了一下嘴角:"那我明天再正经。"
周念云没有再接话,但他听见被子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笑声,很快就消失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那道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变得绵长而均匀,过了不知多久,李明远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炕头那边,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微弱的体温,隔着一掌宽的空隙,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被沿上。
他闭上眼睛,那股皂角的清香还在空气里游荡,久久不散,雨声把他整个人裹了起来,沉沉地往下坠,坠进一个带着温热气息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