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老婆子,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走路的步子又急又快,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小孩的手腕,几乎是拖着那孩子往前走,那孩子大约四五岁,瘦瘦小小的,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脚上的破布鞋都快掉了。
李明远认出了那老婆子,赵寡妇的婆婆。
要说这老虔婆也是个能人,在她十八九岁的年纪,邻村的手艺人赵瘸子给出了当时来说天价的彩礼把她娶回了家,娶回家之后也是小心的伺候着,从不让她的手上沾一滴油水。
直到嫁到他们老赵家七八个月的时候,赵全出生了,也就是赵寡妇的男人。
人家都说十月怀胎十月怀胎,赵瘸子只是腿有问题,脑子并不傻,当时他就和她大吵了一架,最后当她提出离婚的时候,赵瘸子反而软了,就他这样真的离了,这辈子别想再找着媳妇了。
这个女人见赵瘸子服软,她倒是来劲了,往后的日子稍有不顺她心意的,她就破口大骂,甚至仗着赵瘸子腿脚不便直接动手。
而赵瘸子呢,受了她的气自然要发泄,结果最后倒霉的反而是赵全。
这也就是赵全为什么结了婚之后,宁愿分家到别的陌生的村子里落脚,也不愿意待在他的那个家的原因。
村里人都知道她的厉害,赵寡妇在她手底下这些年过得跟牛马一样,吃最差的,干最重的活,而且还要天天挨骂。
这老婆子心眼多,嘴巴也毒,谁家有点什么事她都要伸一嘴,村里人大多不待见她,但也没人愿意跟她正面起冲突,有时间你拿这种没皮没脸的人真的没有什么办法。
老婆子拽着孙子一直走到大槐树底下,在李明远面前站住了。
那孩子仰着脸,瘦瘦的腮帮子往里凹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明远手里那个已经空了半截的纸包,眼珠子一动不动。
"明远啊。"老婆子脸上露出一个谄媚的假笑,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口黄牙:"我听说你在这儿给孩子们发糖?我家这小子还没吃着呢,你看看,能不能也给他两颗?"
她嘴上说着的是能不能,但那语气不像是在问,就像是在通知,她攥着孩子的手腕往前推了一把,那孩子踉跄了一下,站在李明远面前,仰着脸,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李明远看着那孩子的眼睛,心里有些不舒服。
别的孩子也看着他,也是这种眼巴巴的看着,但那些目光里有一种属于小孩子的自然而然的渴望,这孩子的目光不太一样太直了,太理所当然了,像是来收一笔别人欠着他的债。
但他还是蹲下来,从纸包里摸出两颗水果糖,递到那孩子面前:"来,拿着。"
那小孩见李明远掏出了水果糖,直接张开了嘴,那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他两只手也没闲着,一手一个接过,左右开弓捏起两颗糖就往嘴里塞,"啵啵"两声脆响,糖纸破开了,两颗糖同时进了嘴,腮帮子立刻鼓出两个圆圆的包。
李明远愣住了。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大人也看见了这一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那小孩嘴里放了两颗糖,腮帮子撑得满满的,刚放进嘴里就听见“咔嚓”两声,连嚼带咽的直接就给吃进了肚子里。
他"咕咚"一下咽了下口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奶奶,又看了看李明远,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开了口:"奶奶,我还想吃。"
刘老婆子看了李明远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她没有开口替孙子要,但下巴朝李明远的方向抬了抬,又轻轻推了一下那孩子的后背。
那孩子得了信号,直接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往李明远面前一伸:"我还要,再给我两块糖。"
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是坐在石头墩子上乘凉的王婶子,她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又继续摇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李明远没听清,但他看见旁边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年头吃东西金贵,谁家有点好东西都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的,平日村里人路过谁家门口,看见人家正吃饭,都不会进门,你进去了,主人家是留你还是不留你?留你,自己家里人就得少吃一口,不留你,面子上又过不去。
所以村里人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看见别人家吃饭,绕着走。更没有人会主动开口跟别人要东西,那是在难为人。
这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他奶奶站在后面也不说句话,而且还暗示他往前伸手,那这人这事做得就不太厚道了。
李明远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倒不是舍不得那两颗糖,让他不舒服的的是另一件事,他刚才注意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