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印子,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在小路上停了下来,把包袱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
从这个位置已经能看见自家的院墙了,灰扑扑的土坯墙在傍晚的光线中泛暖黄色,院门口那棵枣树的树冠从墙头伸出来,挂满了青绿色的枣子,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但是这几分钟的路,却让他犯了难,刚刚走的那几步路,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现在他是一步也走不动了,要是把这些东西收进空间,近一点再拿出来,又怕被别人看见。
他正在树底下盘算着,听见土路那边传来一阵说笑声。
“哎,你那条鱼给我看看……”
“看什么看,都捏烂了,回去让我娘炖了再说……”
“你这鱼太小了,还没我巴掌大呢。”
两个年轻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从村外那条小路上传来。
李明远抬头一看,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脚上趿拉着破布鞋,手里各攥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鲤鱼。
走在前面的那个,正是柱子。
“柱子!”李明远喊了一声。
柱子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来,看见李明远站在路中间,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手里那条鱼在空中甩了一路的水珠子:“明远!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李明远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这是干啥去了?这身上造的,小心回家挨我娟婶的揍!”
“下河摸鱼去了呗!”柱子举起手里那条小鲤鱼,得意地晃了晃:“你看,不小吧?够我娘给我炖一碗汤了。”他旁边那个伙伴也凑过来,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李明远认得,叫二虎,也是村里从小玩到大的。
柱子目光往李明远脚边那一堆东西上一扫,立刻就愣住了,大大小小的包袱口袋堆了了好几个,码在地上像一座小山,他张大了嘴:“我的个乖乖,明远,你这是……把城里的供销社搬回来了?”
“差不多吧。”李明远苦笑了一下:“太多了,拿不回去,正愁怎么弄呢。”
柱子二话没说,把手里那条小鲤鱼往二虎手里一塞:“二虎,你帮我把鱼带回去给我娘。”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拎起那个最大最沉的包袱,稳稳地扛在肩上,咧嘴一笑:“走呗!还愣着干啥?”
二虎愣了一下,把柱子给他的那条鱼放在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拎起一个口袋扛上肩:“明远哥,我帮你拿这个。”
李明远看着这俩发小,心里一暖,他把剩下的口袋归拢了一下,自己也拎起两个较轻的包袱。
三个人,扛着大包小包,沿着村路往家走,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三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映在黄土路上,一晃一晃的。
他们没走几步,就有人看见了。
东头刘家院里正在喂鸡的刘婶抬起头来,看见三个人大包小包地走过去,手里的鸡食盆子都忘了放下来,探着脖子看了半天:“哟,明远回来了?这是带的啥呀,这么多?”
“城里的东西,刘婶。”李明远笑着应了一句,没有细说。
再往前走,碰见了刚从地里回来的王老四,王老四扛着锄头,远远就看见他们,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那一堆包袱上停了好一会儿,笑了:“明远这是发财了?大包小包的,比娶媳妇还热闹。”
柱子在一旁嘿嘿笑:“四爷爷,明远这是把城里的好东西都搬回来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村路,路上碰到的人越来越多,有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晚饭的,有刚从地里收工回家的,有在院子里收衣裳的。
每一个人看见他们那一堆东西,目光都会停留一下,有的人只是在看热闹,有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还有一些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李明远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里有数,明天开始,全村大概都会知道他李明远从城里带了东西回来了。
这件事有利有弊,好处是他以后再做类似的事情,大家会觉得“哦,他有门路,能弄到好东西”,算是给自己打了一层掩护,坏处是东西太多太扎眼,总会有人起疑心,难免有人会问东问西。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院门越来越近了。
李明远加快了脚步,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清晨周念云对他轻声说的:“路上小心,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