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和钱递过去，售货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穿得灰扑扑的农村小伙子一下子买这么多副食有些奇怪，但票和钱都是真的，她也没有多问，称好装好递了出来。

    接着白糖红糖五斤，上回给嫂子带了一斤，她自己也没怎么喝，他就见过好几次周念云用这些糖泡水给爷爷奶奶喝，这次多买些，全家人冲水喝都够了。

    酱油，醋花生酱这些调料也都买了一些，上次家里吃野猪肉的时候，要不是周念云的手艺不错，可能那个肉他真的不会吃。

    还有两瓶白酒，这回他多了个心眼，一瓶给爷爷，一瓶特意用油纸单独包好塞在袋子最底下，准备回去的时候趁大伯不注意悄悄塞给他，上回那瓶被爷爷没收了，大伯那眼巴巴的眼神李明远一直记在心里。

    布料柜台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蓝布给爷爷和大伯一人扯了一身衣裳的料子，灰布给奶奶和大伯母各扯了一身，又扯了一块，天蓝色的碎花布料，李明远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很亮眼，他觉得用这块布做一身衣服穿在周念云身上她会很美。

    卖布的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他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口气买了这么多布，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同志，买这么多布，是要办事？”

    李明远笑了笑：“给家里人做的，马上凉快了，该添衣裳了。”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手脚麻利地把布裁好叠好，用纸包好递了出来。

    最后是日用杂货，新搪瓷盆两个，家里的那个已经漏了好几个洞，补了又补，新暖水瓶一个，家里人冬天喝口热水都费劲，有了这个能好过不少，火柴整包整包地买，火柴在这个年头也是稀罕物，村里人点火大多用火镰，有了火柴能省不少事。

    他还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包水果糖，水果糖是用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的那种，这东西不贵，但金贵的是那份甜味，这个年代的孩子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吃上一颗。

    水果糖他买了两包，一包给家里留着，一包准备留着给小石头，虽然这次没找到那孩子，但他总觉着，迟早还会再见的。

    买完所有东西，李明远站在供销社门口，把口袋重新整理了一遍，白糖、红糖、酱油醋、白酒、布料、搪瓷盆、暖水瓶、火柴、水果糖…一样一样地塞好，压紧，把口袋口扎牢。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遍每家每样，爷爷奶奶的蓝布、红糖，大伯的白酒，奶奶大伯母的灰布和桃酥，念云的红糖和碎花布，还有那包水果糖，到时候就放堂屋桌上，谁看见了谁拿。

    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一步一步的往巷子里挪着走去，等他在出来时身上的包袱明显小了一大圈，准备回姑姑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他又停了下来，掏钱买了几个热乎乎的红薯，用油纸包好，塞在口袋最上面。

    回去给姑姑姑父尝尝。

    他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有了工作，有了钱，有了票，有了空间里那个取之不尽的小世界，他能把家一点一点地撑起来，让爷爷奶奶吃上白米饭，让大伯喝上酒，让大伯母和奶奶穿上新衣裳。

    让嫂子不用再在灯下一针一线地补那些旧得透光的褂子，不在每次做饭的时候一粒一粒的计算该放多少米，也不用再每次冲完红糖水之后一遍又一遍的涮着碗里的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