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的,厂里的采购主任借给我用的。”
“轧钢厂?”李桂兰的眼睛瞪圆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某种混合着不安的神色:“你跟轧钢厂的人怎么搭上关系的?那车是能随便借的吗?出了事谁担着?”
“姑您放心,这车子来路正,而且我就是借用一下。”李明远安抚地笑了笑,“这事儿我回头跟您细说,先把车停这儿,我回来吃口午饭,下午还有事要忙。”
李桂兰还想再问,但见李明远语气笃定神色从容,便没有多追问,可她不问,别人会问。
胡同口的大槐树下,几个邻居正端着碗在树荫底下吃午饭,看见一辆三蹦子停在平时空荡荡的胡同口,又看见李桂兰的侄子从车上下来,几个大娘婶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桂兰嫂子……”隔壁的马婶端着碗凑了过来,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三蹦子上瞟,“哟,这是谁的车呀?你们家的?”
“不是不是,我大侄儿明远借的。”李桂兰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围裙,眼神不自觉地往李明远那边飘了一下。
她心里清楚,自己嫁进孙家这些年,孙家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在胡同里属于中等偏下的人家,平时连辆新自行车都买不起,突然冒出一辆三蹦子停在门口,邻居们没有不起疑心的。
“借的?借谁的车能借到三蹦子呀?”马婶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李明远身上转了一圈:“桂兰嫂子,你家侄子出息了啊,上回听你说在乡下种地来着,这才几天工夫,都能开上三蹦子了?”
“他……他去轧钢厂找了个活。”李桂兰嘴上答着话,声音不大也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她一边说一边把李明远往院里拽:“刚办的临时工,帮着厂里拉点东西。”
她话说得含含糊糊,其实她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只能含糊的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两句,毕竟谁也不会这么闲,为了一个临时工就真去轧钢厂寻根究底吧?
李明远跟着姑姑进了院子,院门从里面关上了。
李桂兰站在院子里,双手叉着腰,看着李明远,一脸的“你给我老实交代”:“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轧钢厂的采购主任是谁?那车怎么借来的?”
李明远进了堂屋,倒了碗水一口气灌下去,擦了擦嘴角,才把今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空间的部分,只说他上次在黑市帮了别人忙,就是这个刘主任,现在这个刘主任要招他当采购员,正式工,以后负责给厂里收粮食收物资,今天这车就是借来拉货的。
李桂兰听完,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她叹了口气,坐到凳子上,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地搓了搓手:“正式工……有编制……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可是明远,那你这采购指标怎么完成?你一个农村孩子,哪儿来的那么多粮食给厂里?”
“姑,您放心。”李明远蹲下来,握着姑姑的手,语气认真:“粮食我有路子,完成厂子里的指标没有什么问题,唉呀,总之您别问了,反正以后我有了正经工作,对咱们家是好事,您该高兴不是嘛。”
李桂兰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出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转身去了灶房:“你坐着,我去给你盛饭,一出去就是一上午的。”
草草的吃完午饭,李明远跟姑姑说了一声,就骑着三蹦子出了胡同。
李桂兰本来已经吃完午饭了,看见李明远走了,不知怎么的,她又装了一碗饭,来到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唉呀,马婶,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哦对,那就是我大侄儿,他呀,现在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呢?什么临时工?我说的?哎,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