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韩卫东心情不错,往椅背上一靠,点了根烟。
“我村里有个叔伯,姓赵,大名叫赵老五,今年都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李明远说:“家里穷,地也没有多少,在村里待着实在熬不出头,就想进城找点活路,扛麻袋、搬货、卸车,这些什么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就是想挣口饭吃。”
韩卫东听完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明远,按理说你开了口,我应该帮忙,但你也知道,城里头的活路也不好找,工厂招工要指标,街道安排要户口,临时工也得有关系才能塞进去,我这饭店倒是有个后厨打杂的缺,但那位置已经有人了,我不好把人撵走……”
他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歉意:“这事,我帮你问问,但不敢打包票。”
老刘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说话,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但面上不动声色。
李明远看了老刘一眼,没有追问,他把话题收了回来,重新落到粮食上,但他心里清楚,要想在城里立住脚跟,光靠卖粮食不够,还得有人。
而且李明远答应赵老四会进城帮他找个路子,不只是帮他一个人,也是在给自己铺路,一个知根知底的本村人,以后在城里能帮上不少忙。
韩卫东见李明远没再提赵老五的事,以为他就这么过去了,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继续谈粮食的交接细节,李明远决定加大筹码,直接开口。
“韩大哥,刘主任,我再问二位一句。”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李明远。
“猪肉,你们收不收?”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韩卫东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烟灰掉了一截在桌面上,他没注意到。他盯着李明远看了两秒,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什么收不收?”
“猪肉。”李明远重复了一遍:“整猪,二三百斤的,你们要不要?”
韩卫东慢慢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升腾间,他的表情在明灭中变化着,像是惊讶、兴奋和疑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明远,你知道现在是啥年头吗?”韩卫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前倾了倾:“城里供应肉,一个人一个月就那几两,还经常买不到,你要是有猪肉,二三百斤的整猪,这东西比大米还金贵,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韩大哥,这个您还是别问了。”李明远笑了笑:“您就说要不要吧。”
韩卫东看了一眼老刘,老刘坐在那里,刚才端着茶杯的手已经放了下来,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镜片后面的目光闪烁着,像是在快速盘算着什么。
“要!”韩卫东说:“有多少要多少,只怕你不够多!”
李明远点了点头:“这一批猪肉还没到位,还得等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我再来城里,一并带过来。”
韩卫东掰着手指算了算:“二三百斤的整猪,好,好啊……”他喃喃地重复了两遍,像是还在消化这个信息,他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升高了几分。
但李明远的余光注意到,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老刘,反应更大。
老刘没有像韩卫东那样兴奋地追问,但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陡然变了,他端着茶杯的手放了下来,交叉的十指微微收紧,指节泛了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极其重要的话,韩卫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猪肉的行情,老刘却没有接话,就那么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李明远知道,老刘这种人,越安静,心里盘算的事越大。
果然,又沉默了几秒,老刘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温吞吞的,但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下了决心的沉。
“明远小兄弟。”
李明远转向他。
“你刚才说的那个赵老五。”老刘慢慢地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要是真能弄来猪肉稳定长期的猪肉,他那个进城的事,我来帮他安排。”
韩卫东的烟停在半空中,有些意外地看了老刘一眼:“老刘,你刚才还说不好安排呢?”
“轧钢厂是有临时工指标的。”老刘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的:“装卸队偶尔招人,不要城市户口,不要正式编制,干一天算一天工钱,我打个招呼,进去不是难事。”他说完转向李明远,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看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小兄弟,你懂我的意思。”
李明远当然懂。
老刘不缺那点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