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去了赵老四家。

    他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飘出了香味，赵老四的媳妇张娟正蹲在灶房里烧火，灶台上的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肉，香气一阵一阵地涌出来。

    柱子蹲在院子里剥蒜，看见李明远进来，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声："爹！明远来了！"

    赵老四从堂屋里迎出来，身后跟着赵老五，赵老五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头发也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但表情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紧张，手在裤腿上搓了好几下。

    "来了？进屋坐。"赵老四把李明远往里让。

    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条件有限，菜不多一大盆炖野猪肉，一碟炒野菜，一碟咸菜疙瘩，还有一盆棒子面粥，跟昨天李明远家的那顿比，确实是简单了，但在这个年头，已经是掏心掏肺的诚意了。

    赵老四招呼李明远坐下，又给李明远倒了碗水："你爷爷你大伯他们咋没来？"

    "爷爷说不用麻烦了，让家里人来一个就行了。"李明远笑了笑："大伯在公社还有点活没忙完。"

    赵老四点了点头，没有强求，他端起粥碗，说了句"吃吧"，几个人就动了筷子。

    柱子吃得呼噜呼噜的，赵老五夹了一口菜嚼了老半天也不咽下去，显然在想什么走神了，赵老四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看了李明远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明远。"赵老四终于说话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斟酌和客气："叔有个事想问问你，你方便就说，不方便就当我没问。"

    李明远放下筷子，看着他。

    "老五昨儿晚上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想去城里找条活路。"赵老四说："这年头，没有介绍信没有熟人，城里根本待不住，我就想问问，你在城里有没有什么门路？你姑姑那边，或者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能帮老五搭把手的地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赵老五坐在旁边，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没动，耳朵竖着，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李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了，目光在赵老五身上停了一下，赵老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我知道这事难办但我想试试"的倔强。

    "叔，"李明远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我在城里确实认识一个人，在饭店干的，可能需要人帮忙卸货搬东西，但我不确定他那边现在缺不缺人手，得去问了才知道。"

    赵老四的眼睛亮了，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不急不急，你方便的时候帮忙问问就行。"

    赵老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把表情藏在了碗后面，但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明远又喝了一口粥，心里开始盘算，答应韩卫东的粮食已经攒够了，本来就要去城里跑一趟，现在加上赵老五找工作这事，正好一趟办了。

    他放下碗，说："叔，正好我这两天也要再去一趟城里，有点事要办，老五叔的事我顺道问问，有消息了回来跟你们说。"

    赵老四连声说好，又给李明远夹了一大块肉放进碗里，赵老五抬起头来看他，嘴笨的他不知道说什么，但眉宇间那一层愁云似乎散开了一些。

    柱子坐在旁边，眼睛在几个大人之间来回转，想开口问什么，被赵老四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得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