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人分工明确,李德厚和赵老四主刀,赵老五在一旁帮忙按着,水一盆一盆地泼在野猪身上,滚烫的水汽弥漫开来,一股带着血腥和鬃毛焦灼的奇特气味冲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烫毛、刮皮、开膛、剥骨。
几个男人的手脚都利索,干惯了农活的人,杀猪宰羊的事也没少干,尖刀顺着肚皮划开,内脏一样一样地掏出来,猪心、猪肝、猪肺、猪肠子,分开摆放在洗净的案板上,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新鲜。
围观的村民眼巴巴地看着,有的人咽了好几次口水,有的人低声议论着能分到多少。
李德厚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案板上分好的猪肉和内脏,粗略估算了一下,整头野猪净肉差不多一百五十斤,加上内脏杂碎,分量不小。
他看了一眼李万山,这大野猪是分解完了,可是这分解完的猪肉该怎么分,让他为了难。
李万山坐在堂屋门口的条凳上,手里端着旱烟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在这个家,他是辈分最高的人,分肉这种事,还得他来开口。
李万山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见。
"德厚,老四,老五,这野猪虽说是你们三人逮着的,但这村子里乡里乡亲的拐着弯都沾着亲,吃独食这事咱爷们肯定不能做,这样你们三出力最大,每家挑最肥的留二十斤,剩下的分给村里各家各户,你们看行么?"
李万山这话一出来,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欢呼声,李德厚自然不敢反对自己老子的话,赵老四赵老五两兄弟虽说不姓李,但是对李万山那也是相当的尊重,何况能留二十斤最肥的肉,已经是大收获了,而且肉分给村里人,那是积德的事,野猪是山上的东西,不是谁家的私产,打着了大家分,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德厚和赵老四对视了一眼,表示认可并点了下头,开始分肉。
赵老五在旁边用刀把最肥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肥膘一寸多厚,白花花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这些留给自己家,剩下的分成大小均匀的块,让闻讯赶来的各家各户排队领,有拿了肉道谢的,有蹲在旁边看热闹的,院子里热闹得像赶集。
赵寡妇的婆婆果然没有走。
她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猪肉,目光在肉块之间转来转去,像是在挑哪块最大最肥,她的嘴一直在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但声音不大,只是在悄悄地跟人套近乎。
李明远看见了,但没有说什么,他走到案板旁边,趁人不注意,跟大伯母张桂芳低声说了两句,张桂芳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赵寡妇婆婆,撇了撇嘴,但还是点了点头,从案板上拿了二斤肥肉和一些猪肝猪肠,用麻绳系好,递给李明远。
李明远拿着那包肉,穿过人群,走到灶房门口。
赵寡妇正蹲在灶房里面烧火,火光映着她的脸,把她的侧脸照得红彤彤的,她怀里的孩子在旁边睡着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安静得像一只小动物。
李明远把用麻绳系好的肉放在她旁边的地上。
"嫂子,这个给你。"
赵寡妇抬起头,愣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肉上,又落在李明远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明远,我……我没出力,我不能要……"
"你烧了半天火了,怎么没出力。"李明远说:"拿着吧,给孩子炖点肉汤,补补身子。"
赵寡妇的眼眶又红了,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像是想拿又不好意思拿,但最终她还是拿起了那包肉,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明远,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李明远没有等她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出灶房的时候,正好看见赵寡妇的婆婆朝这边张望,那老婆子满脸堆笑地往灶房凑,大概是想看看儿媳拿了什么好东西。但李明远已经把那包肉塞进了赵寡妇身后,老婆子来得晚,只看见个背影,没看见东西,但脸上已经带着一层狐疑。
她刚要开口问,李德厚从院子里喊了一声:"肉分完了,各家都拿了自己那份,散了散了!"
人群开始散了,老婆子的嘴张了张,到底没来得及问,被涌出院子的人群推搡着出了李家的院门,她走到门口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但什么都没看见。
赵寡妇抱着那包肉,抱着孩子,低着头跟在婆婆后面,脚步轻了一些。
人散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地上还残留着血迹和野猪鬃毛,空气里有一股腥膻的气味,灶房里的水还温着,周念云和大伯母正在收拾锅碗,李德厚他们把分给自己的肉拿回家去,剩下的骨头和边角料也留在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