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去两个人,用麻绳把野猪的四条腿和身体捆结实了,上面的人拽着绳子往上拉,大野猪二三百斤的份量,死沉死沉的。
"一二…走!"
"慢点慢点,别把绳子挣断了!"
"这边这边,往这边拽!"
喊声、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山路上扬起一片灰尘,七八个壮劳力轮换着抬,一路上歇了两回,总算在太阳快到正顶的时候把那头大野猪抬到了李明远家门口。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左邻右舍的听见动静,探头探脑地围了过来,有的端着碗,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光着膀子跑出来看稀奇,打谷场都没这么热闹过,他们抓到野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村头传到村尾,不出半个时辰,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真打着野猪了?好家伙,这么大!"
"得有三百斤吧?你看看那獠牙!"
"谁打的?李德厚他们?厉害啊!"
"这一下能吃上肉了!"
爷爷李万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旱烟袋,看见院子里横着的那头大野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
大野猪已经彻底不动了,伤口里的血流了大半,染红了身下的一大片黄土地,几根削尖的木桩还插在它的身体里,大伯李德厚让人拿刀来,准备趁热把它收拾了。
柱子他小叔赵老五磨刀去了,磨石嚯嚯地响,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白亮的光。
"烧水,快烧水!"
大伯李德厚进了院子就开始张罗:"桂芳!念云!灶上烧一大锅水,越多越好!"
大伯母张桂芳从东厢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院子里的阵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立马撸起袖子往灶房跑:"来了来了!念云,快,把后锅也架上!"
念云早就听到了动静,她围着围裙,从灶房里快步出来,手里已经攥着一把引火的干草,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野猪,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上的李明远,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回灶房忙活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柱子他妈也被人叫来了,两个女人蹲在灶房里,一个烧火一个添水,大铁锅很快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腾腾的蒸汽从灶房门口涌出来,弥散了半个院子。
院子外面围满了人,孩子骑在墙头上看,半大的小子挤在前排,大人站在后面,踮着脚探头探脑,七八个壮劳力把野猪抬到院子中间一块干净的地方,有人拿来了门板,准备在上面分解。
水烧开了,赵老五的刀也磨好了,李德厚和赵老四商量了两句,决定了怎么个杀法,先放血,再烫毛刮皮,最后开膛破肚。
正张罗着,院门口的人群忽然让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高个的婆子挤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小闺女。
正是赵寡妇的婆婆,和赵寡妇本人。
老婆子走在前面,脸皮笑得皱成了一团,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哎哟,这野猪可真不小啊!德厚,老四,你们好本事啊!这么大的家伙都能打着!"
李德厚正蹲在野猪旁边查看伤口,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来人,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赵老四手里的刀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但也没有说什么。
老婆子往前凑了两步,目光在那头大野猪上扫了一圈,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赵寡妇,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到前面来。
"秀兰,你还愣着干啥?没看见人家在忙吗?快进去帮忙啊!"那老婆子推了赵寡妇一把,推得她踉跄了一下,怀里的孩子差点抱不稳:"你一个女人家的,别的干不了,烧个水总行吧?你看人家念云和桂芳都忙成啥样了,你去搭把手!"
赵寡妇低着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娘,人家没叫我……"
"没叫你你就不能主动点?"老婆子的声音高了起来:"你一个年轻媳妇,手脚麻利,去帮忙人家还能撵你不成?快进去!"
赵寡妇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站在那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攥着衣角,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为难、尴尬、羞耻,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奈。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婆婆在打什么算盘,帮忙是假的,想分一杯羹是真的,野猪抬到了李家,帮忙的人最后总能分到一点东西,婆婆这是想让她挤进去,好占一份。
可她怎么好意思?她跟李家非亲非故,平日里也没帮过人家什么,昨天还因为南瓜和豆角的事闹得满村风雨,今天腆着脸来分肉?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身后的婆婆还在小声地催,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你倒是去啊!愣着干什么?人家都在忙,你站着像什么话?"
赵寡妇抱着孩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她想走,但婆婆不会让她走,她不想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