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了碗,在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吃完饭闲下来了。
现在在去生产队里干活就晚了,去了也没公分不划算,大伯不在家,柱子也干活去了,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远处那片青黑色的山影上飘。
陷阱放了两三天了,还没去看过,前两天跟柱子一起去,都是远远望一眼就走,今天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
他想了想,转身回屋,换了一双旧布鞋,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
没人看见他。
山路上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树上的蝉叫得没前两天那么凶了,大概是盛夏快过去了,它们的力气也快用完了,风从山里吹下来,带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凉丝丝的。
李明远走得不快,他没有走那条常走的大路,而是绕了一条偏僻的小道,从侧面靠近陷阱的位置,他心里记着赵老四的话,不能留下太多人味儿。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他到了那片灌木丛附近。
他放慢了脚步,屏住呼吸,从一棵老松树后面探出头来,往陷阱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陷阱的位置,那片铺着枯枝落叶的地面,塌了。
一大片枯枝和树叶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坑,坑口边缘的土被什么东西撞得翻了起来,几根削尖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坑壁上,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坑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明远的心跳瞬间快了一倍,他蹑手蹑脚地靠近,走到陷阱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看。
坑底,一头巨大的野猪被三根削尖的木桩刺穿了身体,卡在坑壁和坑底之间,已经奄奄一息了,它的身体足有二三百斤重,黑色的鬃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嘴角冒着白沫,只有肚子还在微弱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股血沫从伤口里涌出来,显然它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但真正让李明远瞪大了眼睛的,不是那头大野猪。
而是大野猪旁边,那七八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小野猪!一窝活生生的小野猪!
它们大约一尺多长,身上还带着浅褐色的条纹,挤在大野猪的肚子旁边,被大野猪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大野猪掉进陷阱的时候,它们也跟着一起掉了下来,但因为大野猪垫在底下,它们反而没受什么重伤,几只小的正用嘴巴拱着大野猪的肚子,像是在唤它起来,有一只小的腿受了伤,缩在角落里微微发抖,但其余的看起来还算完好。
李明远趴在坑边,看着坑底这一幕,被眼前场景震惊的他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