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大伯李德厚正蹲在枣树底下修理一把铁锹。
铁锹的木头把儿裂了一道缝,他用麻绳一圈一圈地缠着,缠得很紧,每一圈都用力拽一下。
大伯干活的时候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心的皱纹拧成一个川字,他干活不快,但是手很稳,每一道工序都不含糊,他修农具的手艺是跟爷爷李万山学的,虽然比不上爷爷精细,但胜在结实耐用。
李明远走过去,蹲在大伯旁边,没说话。
李德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缠绳子:“去哪儿玩了?”
“就在村口转了转。”
“嗯。”大伯没有追问,手里的活没停。
李明远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询问:“大伯,你听说了没,后山上最近有野猪。”
李德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听谁说的?”
“柱子。”李明远说:“他前几天上山砍柴,在山里头看见野猪的痕迹了,地上的土被拱了一大片,蹄印子有这么大…”李明远说着用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他说至少是二三百斤的大货。”
李德厚把缠好的铁锹放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掌摩挲了两下麻绳缠过的位置,像是在检查结不结实。
他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青黑色的山影上,眼神里多了一些他平时不太有的东西。
“柱子那小子,靠谱吗?”他问。
“靠谱,他自己亲眼看见的,回来跟村里几个老人都说了。”李明远说得自然,像只是在转述一件听来的事,他没提自己跟柱子已经上山看过一趟的事,那话说出来容易,解释起来麻烦,他不想让大伯知道他已经瞒着家里去探过野猪了。
李德厚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铁锹立起来,用手拄着锹把,慢慢站了起来,他蹲得太久了,膝盖发出咯吱一声响,他皱着眉头活动了两下。
“二三百斤的野猪……”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心里算这笔账。
二三百斤的野猪,收拾干净了少说也能出一百多斤肉,一百多斤肉,够一家人吃上好一阵子的了,就算不自己吃,拿去换东西,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你爷爷知道吗?”李德厚问。
“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呢,先跟您商量商量。”
李德厚嗯了一声,琢磨了一会儿,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走,去找柱子他爹。”
李明远立马站了起来:“我替您去叫,您在家等着就行。”
“你跑一趟?”李德厚看了他一眼。
“我腿脚快。”李明远说完,不等大伯再问,便转身就出了院门。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院门,他怕大伯多问几句,问多了他自己在说漏嘴。
上山探野猪这事,他自己去是一回事,让家里人知道了又是另一回事,大伯要是知道他瞒着家里往山里钻,少不了一顿数落。
他跑到柱子家的时候,柱子正蹲在院子里啃一块杂合面饼子,看见李明远急匆匆地冲进来,柱子愣了一下,差点被嘴里的饼子呛着。
“明远?咋了这是?”
“你爹呢?”李明远喘着气问。
“屋里呢,你找他啥事?”
李明远没回答,直接进了堂屋,赵老四正坐在屋里抽旱烟,看见李明远进来,也愣了一下,李明远三言两语把野猪的事说了一遍,大伯想来商量一下怎么弄。
赵老四听完转头看了眼珠子,随即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你大伯在家?”
“在,等着您呢。”
“走,去看看。”
赵老四是个利索人,说走就走,跟在李明远身后出了门,柱子把剩下的饼子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也跟了上来,嘴里含混地喊着:“爹,我也去。”
李德厚已经泡好了一壶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山上摘的野菊花晒干了,泡出来的水黄澄澄的,有一股淡淡的苦香,他搬了两条板凳放在枣树底下,等赵老四到了,两个人坐下来,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李明远和柱子蹲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老四,柱子说的山里那头野猪的事,你听说了没有?”李德厚开门见山。
“听说了。”赵老四喝了口茶,点了点头:“那小子回来就跟我说了,我也去山口看过,痕迹不假,东西不小。”
“有想法没?”
赵老四放下搪瓷缸子,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有想法,二三百斤的东西,打着了,咱两家分分,够吃好几顿的,就是这东西不好弄,得上陷阱才行。”
“我琢磨着也是。”李德厚说:“咱两个人恐怕不够,还得再叫上一个。”
“叫上我兄弟吧。”赵老四说:“柱子他小叔,你认识,力气大胆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