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去了东厢房,把那包桃酥藏进柜子里,嘴上念叨着留着慢慢吃,奶奶被爷爷打发回东屋歇着。
大伯李德厚站在院子里,望了望爷爷手里的旱烟袋,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提那瓶酒的事,背着手慢吞吞地往院门外走了,今天公社没有活,他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索性就去自留地里看看。
周念云还在灶房里没出来,门关着,听不见动静。
堂屋里只剩下爷爷李万山和李明远。
爷爷坐在上首,旱烟袋叼在嘴里,火星一明一灭的,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角同时溢,双眼紧盯着李明远,随后目光落在八仙桌的桌面上,似乎在等着李明远的主动开口。
李明远在爷爷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
窗外的蝉叫得正凶,一声接一声的,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尽。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明远知道这个事情是瞒不过自己的爷爷,本来在路上已经想好了措辞,但是一看到爷爷那双眼,他就露了怯,不知道怎么来口说。
李万山把旱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桌腿上磕了磕,灰白的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他把烟袋放在桌上,抬起头再次看着李明远。
“明远。”李万山开口了,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话语里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嗯。”
“你那些东西,真是你姑给的?”
李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爷爷不是好糊弄的人,奶奶信了,大伯母信了,大伯也没多想,但爷爷不一样,爷爷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的事比这个家任何人加起来都多,他见过的世面,不是几袋粮食就能糊弄过去的。
“爷爷,我跟您说实话。”李明远站直了身子。
李万山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没说话,就静静地等着。
李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在心里做了心理建设,
他的确不能说空间的事,那是他最大的秘密,谁都不能说,爷爷也不能。
但他可以给这些粮食和东西找一个合理的来路,至少是一个听起来合理的来路。
“粮食确实是姑姑给了一部分,但大部分不是。”李明远说:“包括我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别人给的。”
“谁?”李万山不给李明远反应过来的机会,开口就问。
“我在城里遇见一个人。”李明远仔细的斟酌着措辞,语速不快,一边回想一边组织语言:“那人身份不一般,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不方便说,他遇到点麻烦,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觉得我这个人实在,就给了我一笔钱和一些票券,算是谢礼。”
李万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我用那笔钱买了粮食和这些东西。”李明远接着说:“姑姑是知道这事的,她也劝过我不要乱花钱,但东西都买了,已经退不掉了,那些大米、黄豆,有一部分是姑姑家本来就有的,她让我带回来,说这样说起来好听,别人问起来就说是她给的。”
他说完,看着爷爷的眼睛,虽然这个借口看起来有很多漏洞,但是至少听起来稍微合理了一些,而且他还搬出了自己的姑姑李桂兰。
李万山听完李明远的讲述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放在桌面上,粗糙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消化李明远说的这些话。
“什么贵人?”他问。
“不能说。”李明远这次回答得更干脆:“爷爷,我答应过人家的,但是您放心,不是什么坏人,我也不可能做坏事的。”
李万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更久更沉,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真假。
“这事你姑姑知道?”
“知道。”
“她没拦你?”
“拦了,没拦住。”
李万山又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旱烟袋,用拇指摁了摁烟锅里的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那个贵人…”爷爷终于又开口了:“靠得住吗?”
李明远佯装想了想:“靠得住。”他也没有说谎,大部分钱确实从韩卫东那里换来的,所以韩卫东也算是他的贵人了,他大妈果然不算是坏人。
“你没骗我?”
“没有。”
李万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问那个贵人是谁,没有问帮了什么忙,没有问给了多少钱这些细节,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旱烟袋重新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就这两个字,说完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李明远知道,爷爷这是暂时不追问了,不过肯定不是完全信了,毕竟这么多的粮食,包括带回家的东西不是一笔小数目。
只是现在这个家里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李万山明白老了,自己的儿子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