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木牌揣进兜里,又在老屋里转了一圈,灶台还是那个灶台,土炕还是那个土炕,墙角有一道裂缝,从他小时候就在那儿,院子里爷爷种的那棵枣树已经很高了,这个季节挂满了青绿色的枣子。
一切都还在,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回城那天是个晴天。
李明远背着书包,先坐中巴到县城,再从县城转大巴去省城,他靠在车窗上,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会儿是爷爷的脸,一会儿是工地上那些还没做完的活。
中巴车摇摇晃晃地开在国道上,车厢里有人说话,有人打盹,有人嗑瓜子,李明远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对面车道上,一辆装满沙土的大货车突然失控,车头猛地一歪,直直地冲着中巴车撞了过来。司机狂按喇叭猛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巨大的撞击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尖啸,人们的尖叫。
李明远只觉得身体被猛地甩了出去,像一只被抛起的布偶,剧烈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上来,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碎裂的车顶和刺眼的阳光。
最后一秒,他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
像是爷爷的手,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心口上。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