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话,跟还是午夜幽魂时代给人沉默寡言的印象不同,科兹其实相当善辩,他知道自己可以说服科拉克斯,但是不行,这个事情必须科拉克斯自己想通。

    他们不是侵略者、奴隶主,他们是反抗暴政,拯救人民的义军,而基亚瓦尔上绝大多数都是平民,他们一样被技术行会的贵族压榨剥削,只要税钱少交一个子儿他们就会被流放到吕凯厄斯,成为他们的同胞。这些人与吕凯厄斯星的人一般,酝酿反抗,期盼解放。然后要用这些人给残暴的统治者殉葬?那他们与他们要推翻的肮脏权贵何异?

    科兹听到科拉克斯的心跳缓缓恢复,又过了一会儿,渡鸦充满悔恨,但又莫名带着委屈的声音响起,他说,康,我错了。

    他把渡鸦抱入怀中,漆黑的眸子闪过微微一线幽蓝冷光,科兹说,不会有这么巨大的牺牲,小鸟,你小看了你自己,也小看了我。我们要重新制备计划,流尽残暴者乌黑的血。

    他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午夜幽魂才有的狰狞笑容。

    当杀尽杀。

    起义成功了。

    科拉克斯与科兹主导的斩首行动向统治基亚瓦尔无恶不作的贵族展示了他们血腥的末路,而对他们其中为恶不多的予以宽赦,同情工人的则委以重用,在科拉克斯十五岁那一年,新的政权与制度被确立。

    科兹的精神状态就跟被什么神丹妙药点过一般迅速变好。

    他第一次,改变了血腥的“未来”。

    他看到的核弹袭击没有发生,几百万人的生命得到拯救,义军的死亡人数也远远低于科拉克斯的预估,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的努力是有用的。

    ——因为有科拉克斯。有他的小渡鸦在,“命运”也罢、“预知”也好,他都能奋起反抗。

    时间就这么平稳的过去,建立新政权的第三年,也是他们相逢的第十年,吕凯厄斯星上第一座全科大学和面向全民的大型医院落成,吕凯厄斯被正式更名为拯救星,他们从基亚瓦尔赶来参加庆祝的前夜,科拉克斯终于听清了相遇那天,科兹一直在咕哝的那个单词。

    那是高哥特语,意为:“我的伴侣”。

    当时是个深夜,科拉克斯从一个预算会议上下来,回他和科兹的卧室。

    这阵子科兹有点儿不对劲儿,四个月前的某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他们摊在高塔顶端晒太阳,阳光暖呼呼的,两人昏昏欲睡,忽然科兹猛地坐起来,嘴唇颤抖、双眼没有焦距地望向天空,科拉克斯一把扑过去遮住他眼睛——科兹“预知”发作了,虽然最近几年很少犯,但科拉克斯处理科兹的“预知”发作已经近乎本能,他覆在科兹身上,捧住他的脸,让自己的影子完全包覆他,然后缓慢而轻柔地呼唤他的名字。

    往常科兹很快就能恢复,但这次不一样,在被科拉克斯碰触到的一瞬间,科兹惨白面孔上像是被人在脑子里揍了一拳一样肌肉痉挛,他整个身体反弓,发出惨厉的嘶嚎!

    他像是头极度恐惧又愤怒的野兽,他倒着嗓子不断惨叫,血从喉咙渗出来,科拉克斯用尽全力把他按在怀里,科兹踹他、咬他,生生撕下他肩膀上一块肉——然后在尝到科拉克斯肉味的一瞬间,科兹失去了意识。

    他高烧了整整三天。

    这是科兹第一次生病。所有药物对他无效。科拉克斯从未生过病,但是他隐约地清楚,足以让普通人几个小时就失去生命的高热并非来自某种病毒或细菌。

    他束手无策,不眠不休地在科兹身边照顾,三天后,科兹睁眼,沙哑地唤他小鸟,跟平常别无二致——只除了一样。

    科兹没有告诉科拉克斯,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科拉克斯没有逼问。科兹不想说,那就不说,他相信科兹,正如科兹相信他。

    之后一切如常,但是某种微小的违和感,一直萦绕在科拉克斯心头。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很清楚,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逼近,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就这么微弱的心神不宁,直到今天。

    最近几天科兹忙得很,卧室就他一个人在用,多少有点不习惯,科拉克斯感叹着推开门,忽然定住。

    科兹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

    下一秒,他被按倒在地,科兹骑在他身上,脸上极其少见地没有任何表情。

    ——他还是感觉不到科兹的气息,这证明……科兹在“狩猎”。

    他抓得非常紧,科拉克斯嗅到手腕上轻微的血味,他没说话——科兹不对劲儿。

    与科兹相比,完全漆黑,连巩膜都没有一丝白色的眼睛宁静地看着科兹,室内一片寂静,科兹定定地看着科拉克斯。

    他在思考。科拉克斯想,他没有因为“预知”发狂。

    科拉克斯看到科兹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无声的说什么,直觉告诉科拉克斯那非常重要,但是他没动,他就这么宁静柔顺地躺在他身下。

    科兹仿佛是一座黑夜凝成的凶戾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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