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暴出来,像是要自皮肤底下钻出来,双臂在抖,膝盖在抖,整个人像是一张绷到了极限的弓?
五寸?
石头到了膝盖的高度?
廉颇咬著牙,想把它举到腰间?
上不去了?
他的腰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错了位,廉颇的脸色骤变,双手一松,石头砸回地面,溅起一蓬泥水?
廉颇踉跄了两步,没有倒下,可弯下了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历冲上来扶他?
廉颇一把甩开他的手?
“滚?”
许历站住了?
廉颇弯著腰喘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直起身子,他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去年他能够把这块石头举到胸口?
今年只是到了膝盖?
明年呢?
廉颇闭上眼?
风自太行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他站在风里站了很久?
随后睁开眼,走到许历面前?
“许历?”
“末将在?”
“这块石头,自今天开始,每天早上搬一次?”
“大将军”
“那不是我搬,”廉颇看着他,“你搬?”
许历愣住了?
廉颇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是两个人能够听见?
“老子搬不动了,可你必须搬得动?”
许历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壶关这面墙,老子还能够替赵寻守着,可这面墙迟早要交到你手里?”
廉颇拍了拍许历的肩膀,这一拍没有什么力气,可分量非常重?
“自今天起,你每天走城墙五圈,不许少,王翦的铜镜在看老子走几圈,你替老子多走两圈,让他数不清楚?”
许历的眼眶红了,他非常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憋出来两个字?
“诺?”
廉颇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冬天的风里看着依然很大,宽肩厚背,走路带风,那不像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
可许历看到了廉颇的右手?
那只手在轻轻地按著腰?
按的动作非常小,几乎看不出来?
可许历看出来了?
当天晚上,许历给赵寻写了一封信?
信非常短?
“大将军腰伤,举三百斤石不过膝,巡城三圈就喘,末将已经遵命代巡,铜镜对面,应当看不出来?”
最后一行:
“末将定不负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