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点了点头:“因此你明白,为什么墨舒非来不可?”
公输仲不说话了?
赵寻走出兵器坊?赵六在门口等著,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相邦,午膳”
“给公输先生送进去?”赵寻说,“公输仲和自己相比更需求?”
赵六嘟囔了一句什么,乖乖转身进去了?
赵寻站在兵器坊的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邯郸的六月,热得蒸笼一样?
街上的人穿着单衣,脸上带着寻常日子里的寻常表情?
这些百姓不知道,在这一间灰扑扑的兵器坊里,一个秃顶的中年人正在铸造一种可以改变战争规律的东西?
百姓也不知道,在一千里外的咸阳城里,有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正在做同样的事情?
赵寻收回目光,迈步走向长平楼?还有十七天?七月初十?一切在当日揭晓?
六月二十三,公输仲拿出了第一件成品?
一个弩机的击发件?不是铜的,是铁的?
确切地说,是叠锻了十二遍的生熟铁合件?
赵寻赶到兵器坊的时候,公输仲的眼睛布满血丝,胡子上沾著铁屑,整个人像是从炉膛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子焦糊味?
可对方笑了?赵寻来赵国之后第一次看到公输仲笑?
公输仲把这一小铁件放在赵寻面前?拇指大小,表面呈暗灰色,隐约能看到锻打留下的细密纹路?
“试试?”公输仲说?
赵寻拿起来,采用手指弹了一下?
嗡,一声清脆的嗡鸣?
不是铜的沉闷,也不是生铁的干裂,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回弹的声响?
“装上弩试过了吗?”
“装了?”公输仲走到旁边,拿过一件已经装好的弩?
弩的外形和制式连弩差不多,可扳机处的这一块件显著不同,颜色更深,边缘更锐利?
“射了多少次?”赵寻问?
“五百零三次?”
赵寻看了公输仲一眼?
五百零三次?
公输仲一个人扣了五百多次扳机,就便为了测试这一件能不能撑住?
“磨损呢?”
公输仲把弩翻过来,采用指甲刮了刮击发件的表面?
“几乎没有?铜件射三百次就便有显著磨痕,这一件,五百次下来只有一道浅印?我估计撑到一千五百次没问题?”
赵寻没有说话,直接拿起弩,走到院子里?院子尽头立著一个木靶,五十步开外?
弩箭钉在木靶正中,箭尾嗡嗡地颤?
手感和铜件完全不同?
铜件扣发的时候有一种黏滞感,需要用力按下去?
这一铁件的扣发干净利落,像掰断一根脆竹?
赵寻又射了三箭?
箭箭入靶,精度没有下降?
赵寻放下弩,看着公输仲:“弩臂呢?”
“仍然在试?”公输仲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桑木复合铁片的方案,我做了三个版本?第一版铁片太厚,弩臂弹性不够,射程掉了两成?第二版铁片太薄,连射二十次之后桑木和铁片分层了?”
“第三版?”
“正在做?自己将铁片改成了网状,嵌进桑木里,采用鱼胶粘合?
这样铁片不是贴在桑木表面,而是长在桑木里面?理论上应该不会分层?”
“理论上?”赵寻重复了一下?
公输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天能出来?出来之后再射五百次试试?”
赵寻点了点头:“弩弦呢?”
“弩弦简单?丝麻绞绳外裹油蜡,我已经做了十条,交付孟铜拿去泡了三天水?泡完之后拿出来晾干,射程只降了一成,和牛筋相比好多了?”
赵寻满意了?他没有说“好”或者“干得漂亮”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产线跑起来了吗?”
公输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
“五步产线,前两步已经跑通了?孟铜带着四个人,一天能出三块熟铁锭?可第三步叠锻,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会干?自己将技巧教给了两个学徒,可他们锤的火候不对,出来的料子一半是废品?”
“废品率多少?”
“六成?”
赵寻皱了一下眉?
六成废品率,那便等于产量只有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