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仲的妻子在一旁捂住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石头等了一会儿?
公输仲睁开眼?
“什么时候走?”
“明天,走太行山小路,十二天到邯郸?”
公输仲没有犹豫?“好?”
这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干脆利落,像一根绷了八年的弦终于断了?
可石头不知道的是,已经有人听见了这一切?
他的真实身份是内史府的人?
内史府盯了石头二十多天,始终没等到他动?
眼看着石头就像一块石头一样趴在客栈里不动弹,内史府坐不住了,决定主动出击?
他们在石头隔壁安了一个人,贴著墙听?
赵亥把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记在了一块木牍上?
他又观察,没有新的信息了,才收了东西。
当天夜里,木牍送到了内史府主事的案头?
内史府主事看完以后,没有下令抓人?
他把木牍送到了一个人手里?
吕不韦?
吕不韦看完木牍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著案面?
赵寻在挖他的人?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挖一个工匠,不伤筋动骨?
可赵寻的手伸到了咸阳城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信号是什么?赵寻不打算等了?
他在抢时间了?
吕不韦想了很久,最终做了一个出乎内史府意料的决定?
“先不抓?”
“仲父?”内史府主事愣了?
“让他们走?”吕不韦说?
主事不理解?
吕不韦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际线上,咸阳宫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公输仲是个好匠人,可不是不可替代的?”吕不韦说,“让他去赵国,赵寻就会以为我们的防线有漏洞?他会更大胆地伸手?”
“等他伸手够到真正值钱的人的时候——”吕不韦转过身,笑了一下?那是商人的笑?“——我就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了?”
主事低头?
吕不韦又加了一句:“另外,派人跟着公输仲?不要跟丢?他走什么路,用什么人接应,沿途有几个暗桩,我都要知道?”
“诺?”
主事退出去了?
吕不韦独自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案上那块木牍上?
木牍上记着石头说的那句话:“赵国的相邦想请你去邯郸?”
相邦?
赵寻已经是赵国的相邦了?
吕不韦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在赵国邯郸做生意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个商人,看中了一个落魄的秦国质子,觉得“奇货可居”?
他把那个质子买了回来,送上了秦国的王位?
那个质子叫异人?
异人的儿子叫嬴政?
吕不韦做了一辈子生意,他岂能不算了所有。
这是做了一辈子极为成功的一笔生意?
可现在,他觉得赵寻也在做生意?
并且赵寻的手法,和他的手法相比更加狠辣?
他们其实都像是一类人。
因为吕不韦当年买的是一个人?
赵寻买的是一群人?
一群能够改变战争形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