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的三万人,全是步兵,轻装急行军。
从崤山到函谷关两百多里的山路走了一天半。
士卒的草鞋走烂了一大半,很多人脚上裹着布条,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一个血印。
但队形依然不乱。
三万人的行军队列从头到尾绵延了三四里,前后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步左右。
没有掉队,乱走的,连辎重车上的绳结都系得规规矩矩。
王翦骑着一匹灰色的老马,走在队伍的中段。
他今年五十三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沟壑,又深又硬。
他和白起不一样,白起打仗像是一个天才在作画,每一仗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王翦打仗像是一个老农民在犁地。
你看着他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但等你回过神来,整块地已经被他犁完了。
王翦到了函谷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上城楼,而是找王贲!
王贲此刻在城楼后面的一间偏房里,军医正在给他换药。
王翦走进去的时候,王贲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
王翦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王贲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
王翦的语气平淡。
“上次折了一千八,这次折了四百多。你是不是打算把从大梁带回来的这点家底全折完了才甘心啊?
王贲的脸涨得通红。
?王翦打断了他。
王贲咬著嘴唇不吱声。
王翦叹了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大梁是你打下来的,合纵是你搅黄的,结果到头来你被赵寻反手一刀捅到了肺管子上。”
王贲低着头不说话。
王翦的声音慢了下来。
“第一次你走正门他设伏,那是常规打法,算到也不奇怪。”
“这第二次走北坡小路还能设伏,是因为什么?
。王翦摇头。
王贲抬头看着父亲。
“他知道你第一次走正门被伏击之后,一定会换路线。”
“函谷关周围能出关的路就那么几条,去掉正门、西门,剩下的就是北坡了。”
“他不需要找到路,他只需要把每条路都堵上就行了。
王贲的手攥紧了。
王翦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每走一步,都在想你接下来会怎么走。”
“你觉得你在
王贲沉默了很久。
王翦站了起来。
王贲不太明白。
王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王贲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王翦出了偏房,径直上了城楼。
函谷关外,赵军的大营一如既往地铺在河谷里,旌旗猎猎。
王翦站在垛口前面,一手搭在城墙上,慢慢地把整片战场扫了一遍。
他看到了赵军大营北面的一片空地上,有三千多匹马正在吃草。
那是弩骑兵。
王翦的眼睛在那些马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了南面。
南面二十里外的山坡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另一面旗帜。
那是楚旗。
王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
“同时传报咸阳,请大王派使者赴赵、楚、魏三国。
?
“蒙骜在崤山和李牧纠缠只会越拖越被动,让他收缩回来,和我合在一处。
副将的表情有些复杂。
王翦看了他一眼。
副将不敢说话。
王翦的声音很轻。
“六国合纵,靠的从来不是义气,靠的是利益。
王翦转身下楼。
“他搞合纵,我搞连横。”
“看看到底是他拉人的本事大,还是我拆台的本事大。
副将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
王翦摇了摇头。
“拆合纵这种事,不能靠嘴皮子。
王翦停住脚步。
“楚国人怕流血,他们从合纵里得到的好处远不够弥补流血的代价。”
“只要这个账算不过来,景阳自己就走了。
副将终于明白了。
王翦要的不是守住函谷关。
他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