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水沟是赵军用来排雨水的。
不深,但够一个人弯腰猫著跑。
王贲一头扎进水沟里,身后跟着涌进来的秦兵像是一串被赶下水的鸭子。
第三轮弩箭打在了他们头顶的沟沿上,泥土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了。
王贲沿着水沟跑了大约百步,沟渠的尽头是一道土坎。
他翻过坎,发现自己到了赵军大营的最外围,营栅的一角就在十步开外。
再往前就是黄河。
王贲没有迟疑,拔刀砍断了营栅的绳结,一脚踹开栅栏就冲了出去。
等跑出去老远,回头清点人数,跟出来的人只有不到八十个人。
五百人进来,八十个出来。
王贲什么都没说,带着人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他没有往函谷关方向跑。
来时的北坡小路已经不能走了。
赵寻既然在粮营设了伏,就不可能不在小路上也放人。
王贲选了东面。
东面是黄河渡口的方向。
过了黄河就是秦国腹地,就安全了。
他带着八十个人在黑暗中跑了大约两刻钟,终于看到了黄河的轮廓。
河面在月光下闪著银灰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蛇横在面前。
那里没有船。
赵寻竟然把这一带的船全收走了。
王贲站在河边,浑身的血和泥浆在夜风中慢慢变冷变硬。
他咬著牙把薄甲解了扔在地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走进了河水里。
他在心里已经把赵寻祖宗十八代骂了一百遍了。
但眼下还是要逃。
八十个人里有四十多个跟着他下了水。
黄河的水在五月已经不算太冷,但水流很急。
王贲咬著刀柄,用一种近乎野兽的蛮力横渡了这段河面。
上岸的时候,他身边只剩了二十多人了。
其余的人被水冲散了,死了多少不知道了。
王贲趴在对岸的河滩上,吐出了嘴里的泥水。
五百人出去,二十多人回来。
加上上次夜袭折的一千八百人,和追击赵寻折的两百多 ,他在赵寻手里就这几天就丢了两千五百多条命。
从大梁到函谷关,十万秦军精锐,先是跟魏国拉扯损耗了三四万,再被楚国咬掉两三万人,又被赵寻一刀一刀片成了碎片慢慢吃掉。
王贲的拳头砸在河滩上,砸得满手沙砾但他不知道痛。
他没有哭。
但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很低沉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断了。
不是骨头而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