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文二十一年,顧家二子顧萬率三十騎巡查邊防,遇草原流寇作亂襲擾百姓,遂去驅趕,卻中敵軍暗算,從馬背跌落,落得雙腿殘廢。”
“宣文二十八年,阿祿臺興兵來犯,顧家三子顧忱為替長兄報仇,追敵至河套腹地,萬箭穿心而死。”
“顧家...滿門忠烈。”
顧成一愣,像是想起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一幕,遂淚眼婆娑,哆唆著嘴唇,渾身發顫。
最終,那些悲傷情緒,卻又被顧老將軍強行壓了下去,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笑呵呵問道:
“忠勇伯說這些作甚?”
嬴淵初從軍時,在邊軍裡聽說過顧忱的名頭。
說他年紀輕輕,卻使得一手好槍法,更是被邊軍將士譽為‘鎮北槍’。
當時,阿祿臺麾下,三四名勇士與顧忱對決。
卻始終無法奈何顧忱。
顧家三子,皆為人中英傑。
然而,卻相繼折損北地,即使沒死,卻也成了廢人。
“這些事,廟堂諸公記不得,可當今聖上記得,晚輩記得。”
待嬴淵話音剛落。
就見夏守忠緩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名著甲侍衛,二人捧著一塊還未被掀開紅布的牌匾。
顧成微微皺起眉頭,“這是?”
嬴淵伸出一手,恭敬道:“顧老將軍,請揭匾。”
顧成猶豫片刻,走向那牌匾前,猛地掀開紅布。
卻見那牌匾之上,赫然寫著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滿門忠烈!
顧成愣神。
嬴淵道:“陛下親自為顧家提的字。”
第265章 為將來計
當顧成見到這匾額的一刻,瞬間失神。
戍邊多年,他聽到最多的幾句話,不是顧家滿門忠烈。
不過二三十年來,卻混不上一個京官。
而是自家婆娘常念道的那幾句:
“我跟著你在這貧寒之地,受了一輩子委屈。”
“大郎三郎戰死,二郎成了廢人。”
“你去外邊瞧瞧,那些婦人們,都如何議論咱們顧家!”
“你若再敢讓四郎從軍,我便死給你看!”
“...”
顧成焉能不想讓四郎繼承顧家槍的衣缽?
繼承邊軍名將的名號?
可是,顧家為朝廷,為天下百姓,賣命多年,換來的是什麼?
是無數豪門紳士的瞧不起?
是來自朝廷諸公的輕蔑?
是百姓的不在乎?
是皇帝的不重視?
顧家付出的代價,遠比何福要慘重許多。
可何福為什麼能更上一層樓?
顧家滿門,卻要埋骨異地,老死在寧夏?
正當他為徹底打消四郎從軍的念頭,決意辭官回鄉養老時。
嬴淵的北伐戰役打響了。
作為一名將半輩子都留在邊關的武將來說,做夢都想著跨過陰山,深入草原。
哪怕當個見證者,也值了。
所以,顧成扛住自家婆娘帶來的壓力,重新燃起了戰意,幫著嬴淵踏平陰山。
後來,顧成在嬴淵的身上,見到了邊軍將士未來的出路。
顧成心想,顧家是沒指望了,可還有很多後生、小輩,他們,需要一條出路。
所以,他決定留在了寧夏衛,建設陰山。
代價是自家婆娘帶著四郎,丟下他,回老家去了。
這些家裡事,顧成從沒對人說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