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將士換防到北地,不僅是人去了,還有他們背後的利益鏈等。
也是防止地方兵衛做大的必要措施。
待眾人離開建極殿時。
顧老將軍才問起嬴淵,
“將軍明知天下並不太平,而且幾千兵力的換防,於大局無補,為何還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所謂大局,是指如今大周境內的冗兵情況。
除了禁軍之外,全國大多數衛所的兵力,由於久未經戰,以致於戰力低下。
當初姬長讓嬴淵去完善練兵法,也是為了解決這一狀況。
可嬴淵的練兵方法,只能去練就一支精兵,想要在全國範圍內推廣,錢糧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因素。
既然練兵法無法解決這一難題,就只能大面積換防。
南北對調,雖然有一定風險,可是,當南方將士經歷了北方的苦寒,常與胡賹梗僖詴r日,戰力便也就上去了。
而且,換防之際,要對全軍進行摸底徹查,逐步裁撤多餘的官兵。
一來二去,大周的整體戰力,便就能得到迅猛提升。
只是,大面積換防之後的代價,也絕非個人能夠承擔。
這相當於是在軍隊內部進行改革了。
“我之前問胡相,他為何要與草原商議以物換物的通商交易方式。”
“你我都清楚,此計絕不長久,而胡相年事已高,何苦來哉?”
“胡相對我說,這是在為中原與草原尋求一條太平之路,這條路如果不去走,焉能知對錯?”
嬴淵說到此處,突然握住顧成的手腕,繼續向前走著,
“顧老將軍,南北對調一事,雖說涉及人數較少,可也是朝廷重點觀望的存在。”
“你可以將陰山衛當做是一個...試點?對,試點。”
試點?
聞言,顧成眉頭一皺。
這個說法,倒是新穎。
但細細品味,又有一定的道理。
“嬴將軍,你我都是邊軍出身,老夫有些話,也就直說了。”
顧成很看重嬴淵這個後輩。
認為只要他還在朝廷一日。
將來二三十年,都不至於擔心內外憂患引起的戰事。
換句話說,在他看來,嬴淵有定鼎之能。
“老將軍,你我之間,有什麼說什麼便是。”
嬴淵在這位為國戍邊二十餘年的老將軍面前,態度顯得很謙卑。
顧成道:“咱們久在邊關,不知朝廷中事。”
“老夫年輕那會兒,認為朝廷裡都是亂臣僮樱胺酱蛘倘卞X缺糧,而廟堂上的袞袞諸公,卻只知享樂。”
“但是,老夫現在才知,朝廷上的諸公,哪是不願給邊軍供給糧草?而是實在湊不出了。”
說到這裡,他語氣故作停頓,嘆了口氣,繼續道:
“可話說回來,湊不出錢糧,不是廟堂諸公的錯,但是他們對於咱們武將,尤其是邊軍出身的武將來說,實在過於苛刻,幾乎是絕了邊軍武將的通天之路。”
“如今將軍年紀輕輕,卻屢立戰功,又深得陛下信任,大有漢之冠軍風采...老夫希望將軍能在廟堂之上,為風餐露宿的邊軍將領...多忠恢。”
聽到這裡,嬴淵不由得對顧老將軍肅然起敬。
這位老將軍,一生立功無數,但大都給了麾下將士。
別的他不敢說,單說這朝廷之上的諸多在京武將,論用兵之法,鮮少能與顧成相比者。
哪怕是朱玉與顧成對陣。
雙方兵力旗鼓相當的情況下。
朱玉想要拿下顧成,至少需要付出半條命的代價。
那些說顧老將軍做不成京將是因為能力問題的人,根本就不知,顧老將軍這輩子,為了大局,為了邊軍將士的未來,究竟做出了怎樣的犧牲。
“老將軍放心。”
嬴淵並未多言。
顧成大笑道:“有將軍高居廟堂,老夫自然放心。”
待出皇宮時。
嬴淵忽然再次開口道:“顧老將軍,晚輩得知,您膝下有一子,今年剛滿十八歲?”
顧成好奇道:“嬴將軍說的是老夫的小兒子,顧晏?”
嬴淵點了點頭,“晚輩在寧夏衛時聽說,這小子整天吵嚷著要從軍,顧老將軍為何不肯?”
顧成嘆了口氣,搖頭道:“說來慚愧,我家這小子,自幼文不成,武不就,還妄想著與將軍您比肩,讓這小子從軍,豈不是讓他送死?”
嬴淵深呼吸一口氣,朝著顧成重重一拜道:
“宣文二十年秋,韃靼襲擊平虜所,時任百戶,顧家長子顧齊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