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之前,他想過無數種法子希望可以破局。
但是每一種法子到最後,都需要朝廷派來大量的支援。
他不願為姬長增添政治壓力與風險。
所以,他毅然決然的踏上北上之路。
如果讓眼前這些將領知道,他選擇北上的法子,絕大多數原因,是出於政治因素的考慮。
這些人,會如何想?
嬴淵不知道。
“視死忽如歸,不愧為我大周男兒。”
隨著嬴淵的聲音響起。
帳內,忽然沉寂下來,紛紛將目光看向他。
嬴淵撥出一口濁氣,環視諸將,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嶽峰’身上。
對於這個文武全才,嬴淵是打心眼裡喜歡。
認為他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有可能,會成為日後大周對付草原的一柄利劍。
只是...如今,他要讓這個文武全才,去送死了。
“除嶽峰之外,其餘人,暫且離開帳內。”
待嬴淵話音落下。
諸將都是有些詫異。
他們想到過,留下來的人,會是梁景、蕭逾明乃至陳大牛。
但惟獨沒想過,負責拖住敵軍的人選,居然會是嶽峰。
要知道,這可是三軍副帥。
無論用兵還是練兵,整個軍中,就屬嶽峰最像嬴淵。
雖說還有個於節庵,但,此人畢竟是讀書人,不是武將。
眾人雖多有不解,但不管怎麼說,嬴淵已將事情敲定。
他們,自然也不敢違背。
在離開帳內之後。
嬴淵不忍看向嶽峰,轉過身,面對著懸掛起來的輿圖,悵然若失道:
“你可知,本帥為何要選你留下來?”
嶽峰道:“是因為末將懂得些兵法?”
嬴淵搖了搖頭。
嶽峰沉默無言。
論衝鋒陷陣,他不如陳大牛。
論排兵佈陣,他不如嬴淵。
論天文地利,他又不如於節庵。
但是,他是一個全才。
“因為你是三軍副帥,你留在這兒,能安軍心。”
嬴淵給出的答覆,倒是也在嶽峰預想之內。
後者笑了笑,拍著胸脯說道:“嬴帥看人一向準。”
“末將別的不敢保證,此戰,有末將在,絕不使敵軍一兵一卒,跨過塔密兒河半步!”
嬴淵聽到此處,驀然轉身,沉聲道:
“活著,待到年關,一起回家。”
嶽峰一愣,隨後點了點頭,鄭重其事道:“待到年關,一起回家。”
......
八月二十九日。
嬴淵繼續向西推進。
與嶽峰分兵之時。
由嬴淵率領的七千騎兵,騎乘在馬背上,無一人回首看向留在塔密兒河流域的袍澤弟兄們。
他們也都清楚,用不了多久,塔密兒河,將成為一座死地。
而那些袍澤兄弟們,很有可能,將會永遠的留在那裡了。
對於將士來說,馬革裹屍,長埋異地,是他們的命摺?
這一刻,七千人裡,絕大多數人都希望,能替嶽峰他們,留在塔密兒河。
隨著嬴淵率領的王師前行。
嶽峰那邊,逐漸響起了萬騎營的‘戰歌’:
【怒髮衝冠,憑欄處——】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臣子恨,何時滅——】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
聽者動容。
騎乘在七千人隊伍裡最前列的嬴淵。
此刻也是不由得鼻子一酸。
留在塔密兒河的一萬人,都是來自萬騎營的將士。
他們每個人,都是嬴淵耗費極大心力培養出來的戰士,是他的心頭肉。
此經死別,心中怎會無動於衷?
都說慈不掌兵,可在嬴淵看來,那都是屁話!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嬴淵用著最大的聲音將這句話喊了出來。
整整七千人,陸續複誦著最後三字——朝天闕!
“朝天闕!”
“朝天闕!”
“...”
他們追隨著嬴淵,要奔赴下一個戰場。
嶽峰目送著大軍逾行逾遠。
最終,他緩緩合上雙眼,不在看向嬴淵離去方向。
承平三年,九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