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紫晶蜈蚣天性兇悍,面對強敵向來是拼死一搏。
只有遇到完全無法抗衡、徹底碾壓它們的恐怖存在時,才會觸發這種刻在血脈最深處的求生本能,那就是裝死避禍。
譚錫來不及細想,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立刻轉身朝身後看去。
雕花紅木宴會廳正中央那張白色軟沙發上,不知何時已經坐著一個白髮蒼蒼,身著一襲黑色中山裝,右手邊擱著一根通體紫色的木杖。
譚錫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他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渾身上下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這張臉,譚錫在報紙上已經見過無數次了,這不就是雲港市督軍陸雲嗎?他號稱大夏新國第一位神意大宗師,是北伐大軍真正的幕後掌舵人。
“陸……陸公?”
譚錫這個黑毒教教主喉結上下滾動,言語間竟有些結巴起來。
陸雲微微頷首,臉上依然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嗯,麻煩你出去給葉司令知會一聲,就說老夫已經到了,隨時可以開船。”
譚錫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那位坐在白色軟沙發上的陸雲,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四條還在裝死的紫晶蜈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活了九十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只是今天這一幕,譚錫是真的服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四條本命毒蟲,還沒來得及發揮半點威能,就給這位陸公嚇得集體裝死了,這合理嗎?這他媽合理嗎?
譚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朝陸雲拱手深深一躬。
“是,陸公!”
然後他隨手撿起那四條在地面上裝死的紫晶蜈蚣,緊接著快步走出宴會廳,走在葉長橋旁邊低聲道:“督軍,陸公已到,可以開船了!”
幾天後,漓南省省城灕水市的碼頭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
漓南號緩緩靠岸,船身平穩地切入泊位,船上的水手們立刻忙碌起來,拋纜繩、搭跳板,那動作極為嫻熟利落。
碼頭上早已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群,一眼望去皆是荷槍實彈、軍容整肅計程車兵。
大約五隊士兵佇列整齊地排列在岸上,從碼頭入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街道盡頭。
船一靠岸,碼頭上那些士兵就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地立正行禮,紅旗袍女人小韻站在船舷邊遠遠望見這副氣派場面,鳳眸亮晶晶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顯然是極為滿意。
她從小跟著葉長橋長大,在這耳濡目染之下骨子裡也染上了幾分講究排場的習性。
跳板剛搭穩,一個身形魁梧、比葉蘭韻大上幾歲的年輕男人率先大步踏了上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軍裝,腰間別著一把銀柄短槍。
只見年輕男人左右掃了一圈甲板,在一直不見葉長橋的身影后,就皺著眉朝葉蘭韻問道:“葉蘭韻,怎麼就你一個人?爺爺去哪兒了?”
葉蘭韻還沒來得及開口,碼頭上又湧上來七八個葉家同輩的年輕人,一個個衣著光鮮、氣勢凌人。
他們一見譚錫正負手立在船艙入口處,頓時像見了閻王一般,原本懶散的姿態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紛紛躬身抱拳,恭恭敬敬地行禮:“我等見過譚公!”
譚錫微微頷首,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負手享受著這些葉家後輩的阿諛奉承。
葉蘭韻被第一個上船的那個年輕男人問得有些不耐煩,當即雙手叉腰毫不客氣地回懟了過去:“葉景,難道本姑奶奶還沒有資格讓你們來迎接了?”
“爺爺沒回來,我就不能回來了?你這什麼眼神,是瞧不起誰呢?”
那叫葉景的男人被她嗆了一句後臉色微微一沉,正要開口反駁,旁邊又一個身形強壯如鐵塔般的葉家子弟大大咧咧地擠了上來,嗓門洪亮地嚷道:“葉蘭韻,你這個女人別在這兒瞎胡鬧!”
“趕緊說,爺爺到底去哪兒了?我們可是接到電報才趕過來的,怎麼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另一個梳著油頭、穿著花哨綢衫的葉家年輕男人也懶洋洋地附和道:“就是就是,我本來在萬樂樓玩得正高興呢,手氣正好,硬是被叫回來接船,結果接了個空。”
“這不是耽誤老子快活嗎?要不是爺爺回來了,我都懶得踏出萬樂樓半步!”
他說著還打了個哈欠,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
葉蘭韻冷冷掃了這幾個同輩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屑,嘴上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哼,你們幾個也就這點出息了。”
“爺爺去哪兒用得著跟你們報備?別在這兒站著了,該幹嘛幹嘛去,別擋著本姑奶奶下船透氣!”
與此同時,陸雲和葉長橋已經進入了雲潯市地界了。
“陸公,前面就是潯媼娘娘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