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陸雲開啟,陸裕元夫婦站在門檻邊,不敢貿然進去,直到聽見陳守拙那句“沒事了”。
兩人幾乎同時軟了膝蓋,對著陸雲深深彎下腰去,聲音哽咽:“陸公,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兒的命!”
陸雲受禮之後側身讓開了道路,平和道:“不必如此。”
夫婦倆這才抹著淚快步進了屋,撲到床邊又是哭又是笑。
院子裡,陸勝看著這一幕,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拄著柺杖走到陸雲身旁,抬手用力拍了拍陸雲的肩膀。
就像五十多年前在那個破落的大院裡,每次分到一口吃食時,他也是這樣拍拍那個瘦弱少年的肩。
“小云啊,咱們兄弟可是好久沒一塊兒喝過酒了,今天難得,要不要陪勝哥喝一杯?”
“好。”
陸雲正有此意,一是與勝哥敘舊,二來,等陸海城醒了他還得細細問問那山裡的情況。
這20點修改值只是個開頭,若真能找到精怪巢穴,又或者順帶挖到些野生老參,那才是真正的“豐收”。
這時,陸雲看了一眼自己破爛的衣袖暗道:還好車裡有備用的衣服。
陸家大院最深處是整片新宅中位置最好、環境最清幽的一處獨立小院。
青磚黛瓦,院落敞亮,推開後窗便能望見不遠處飛簷翹角的陸家祠堂。
陸勝原本死活不肯搬進來,他覺得,自己一個糟老頭子住那麼好的地方做什麼?還是留給其他需要的人好了。
只不過,這陸家大院的所有人都不答應,因為他們都認為只有陸勝才有資格住在這裡。
陸勝當然知道大家的心思,在這陸家大院,他是唯一能跟陸雲說得上話的人。
就是由於這份情分,整個陸家大院的人誰也不敢怠慢,誰也不敢讓陸勝受到半點委屈。
屋子裡,熱氣騰騰的飯菜擺了滿滿一桌,不是什麼山珍海味,都是陸勝讓隔壁嬸子張羅的農家菜。
紅燒肉,清蒸魚,一盤炒青菜,外加一壺從巷口打來的老黃酒。
陸勝端起酒杯,眯著眼打量著坐在對面的陸雲,越看越覺得稀奇。
“哈哈哈,小云吶,你這小子如今是越活越年輕了!”
“瞧這氣色,這精神頭,比我當年四十歲的時候都不遑多讓!”
“你說你到底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還是真有那返老還童的本事?”
酒過三巡,話匣子也漸漸開啟了。
過了許久,陸勝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斟酌著開口:“對了,小云,還有一件事,勝哥得跟你說一聲。”
他頓了頓,像是不太好意思:“你那個幹孫女,念姝那丫頭如今也十八了,到了該出閣的年紀。”
“我託人給她尋了一戶人家,就是城南面粉廠的賀老闆。”
“他們家家底殷實,人也厚道,他那個大兒子是留過西洋的,叫賀鍾鵬,就在幾個月前經媒人牽線,兩個孩子見了一面……”
陸勝說到這兒,臉上忍不住浮起一絲滿意的笑:“這一見就看對眼啦,賀家那邊很中意念姝,念姝那丫頭嘴上不說,但我這當爺爺的看得出來,她也願意。”
“所以兩家合計著就定在這個月底,把婚事給辦了。”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陸雲:“小云吶,你要是得空能不能賞臉來一趟?”
“也不用你費什麼神,就是給兩個孩子當個證婚人,坐著露個面就行。”
“當然,你現在是雲港市的大人物,日理萬機,要是實在抽不開身,可千萬別勉強,勝哥能理解……”
聞言,陸雲放下酒杯:“勝哥你還跟我見什麼外,再說了,念姝是我幹孫女,她出嫁我哪有不到場的道理。”
“我陸雲什麼時候都有空。”
陸勝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泛紅,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陸勝其實要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他一個糟老頭子,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著這張老臉還能在陸雲面前說上話,為孫女的婚事求一份“體面”。
賀家雖是正經商戶,但商場上的人眼裡都有一杆秤。
陸雲若能在婚禮上露面,那分量比多少嫁妝都重。
這份心思他沒說出口,陸雲也自然是心知肚明。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說笑聲。
過道里,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並肩走來,女孩十八歲年紀,穿著一身素雅的碎花裙,烏黑的頭髮用一根溕剮狊犂M著。
她身旁的青年二十出頭,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一副金絲邊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