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演变至此,后续会掀起何等风波,他连深想都心生畏惧。
不多时,一名灰布衣衫男子自屋内一把将他拽出。
核对完身份,那人便拉扯着他快步赶往旧书店,行色仓皇,如同仓皇避祸。
最终查验结果,与古凡先前预料分毫不差,未曾查出半点异样痕迹。
悬在古凡心头的大石,稍稍落地。
正当他以为风波就此平息,打算靠墙稍作歇息时,孙姐儿猛地撞门而入,额间沁满细密汗珠。
一见到古凡,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小古!你怎敢涉足这般是非之地!”
“我先前反复叮嘱过你,切莫掺和这类鱼龙混杂的场合!”
古凡心中暗自苦笑:哪里是我主动凑上前,分明是有人刻意将祸水引到我身上,我方才还在推敲那本旧书的来历。
这番心里话在舌尖绕了几圈,终究未曾说出口。
他刚要开口解释,便被孙姐儿急促的声音打断。
“眼下没时间细说,即刻随我回府,你离开不过片刻,外头便传来消息,那处地摊已被官府查封!”
“官差此刻正要传你前去问话!”
“小古,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你总无端卷入是非,一旦出半点差错……
这些暂且不提,快跟我走!”
古凡不由开口发问:“地摊遭封,莫非是你引来的事端?”
“怎会是我引发?此事根本由不得我做主!”
孙姐儿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愁苦。
带着哽咽的叹息随风飘入耳畔,古凡望着她脸上交织的惊慌、焦虑、愠怒与急迫,
千般思绪堵在心口,半句辩解也说不出,只能僵立原地。
若非孙姐儿用力拽着他往外走,他险些要被这纷乱心绪压得喘不过气。
一旁的灰衣男子冷眼旁观这场混乱,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周遭人与事,皆与他毫无干系。
眼见古凡被孙姐儿拉扯离去,灰衣人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揉成团丢在墙角。
动作轻缓,好似随手丢弃一张无用废纸。
今日这一连串事端,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曲终人散,纸团便弃于暗处,连同背后所有算计,尽数沦为过往。
被孙姐儿一路拖拽,古凡脚步踉跄,鞋底沾带的泥点四下飞溅。
身侧孙姐儿不住叹气,风声裹挟叹息,如同从未关严的窗缝渗进刺骨寒意。
古凡刚欲追问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唇瓣才微微张开,就被孙姐儿伸手捂住。
“切莫多问,此事内情,不是你能够触碰的。”
“府中有位身份尊贵的客人正等候你,即刻随我前去。”
“见到贵人,对方问询什么,你便如实应答,我会在一旁为你周旋遮掩。”
“如今情势危急,只能寄望那位贵人手下留情,保全你我二人性命。”
话音落,孙姐儿再度长叹,攥紧古凡的胳膊,加快脚步朝府邸赶去。
二人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里,宛如两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
踏入府邸,古凡躬身行礼:“老爷。”
孙姐儿垂首:“奴婢先行退下,在外候命。”
被称作老爷的男子坐于窗边,青灰色长衫下摆垂落地面,语气寒凉刺骨。
“时至这般时辰,你还敢私自外出?”
“府中定下的诸多禁令,在你眼中形同虚设是吗?”
话语裹挟凛冽寒意,又掺着几分讥讽,显然他全然不信古凡的说辞。
他话音刚落,孙姐儿便慌慌张张冲进屋内,连基本行礼都顾不上。
“老爷!小古是遭人构陷,此事绝非他所为!”
她的辩解尚未说完,便被老爷厉声截断。
“构陷?”
“我要的是整件事的完整真相,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的冤枉!”
“方才看管库房的仆役小力士不慎引燃库房,库中线装古籍、玉珏、铜镇纸尽数焚毁,一件不留。”
“万万不可!您切莫这般吓唬小古,我即刻彻查全部原委!”
屋内一片纷乱之际,古凡刚要开口申辩,身后屋门发出吱呀轻响。
两道人影堵在门口,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来人正是方才那名灰衣男子,还有身形瘦削的校尉。
孙姐儿浑身颤抖,垂着脑袋,声音发颤:“贵人,人已经带到。”
“大人,这孩子年纪尚轻,不通世事,才无意卷入祸事……”
她的话没能说完,瘦校尉面色冷峻,转头厉声打断。
“住口!我何时允你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