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光线从破损的穹顶边缘一寸一寸漫进来，先是浅灰色，然后泛出一点淡金。
地面上的月光痕迹正在被新的光覆盖，那些夜晚里看起来清晰分明的地面。
此刻都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这层光重新描了一遍边。
苏夜从石阶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烛九阴也站了起来，他弯腰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扶了扶金丝眼镜。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一个正在准备出门的人。
但当他直起身面朝那片正在变亮的天光时，苏夜发现他的面色变了，不是疲惫。
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光线里逐渐显露出轮廓。
“最后一个至高信物的位置。”
烛九阴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比夜晚更清晰了一些。
“我一直在找。今天早上，我才确认它在哪里。”
苏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云层边缘被染成浅橙色，像是一层很薄的火正在缓慢燃烧。
那轮太阳刚刚露出来，还不太刺眼，边缘柔和。
烛九阴说：“在太阳里。”
苏夜看着他，又看了看太阳。
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金属制品碰了一下地面。
她听到洛雨辰的声音从货运站那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太阳？”
当康也探过头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太阳，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就是天上那个太阳？那个比蓝星大十多万倍的恒星？”
烛九阴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
“龙裔手上有一件东西，命运指针。那个指针能指向至高信物的方向。在龙裔的测算下，指针最终指向了太阳。生命至高留下的第三道光——就在太阳星里。”
他看向苏夜，目光落在她戴着手链的那只手腕上。
“你身上的第二道光，文心火身上的第二道光，以及太阳里的那一道，它们本来同源。生命至高是第一道光，分裂成两份第二道光之后，剩下的部分继续分化——变成了第三道光，藏在了太阳深处。”
苏夜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手链，那颗灰色小石子里的光点依旧安静地亮着。
像一枚被收起来的星屑，丝毫没有察觉到隔着一片虚空，那道同源的光正在大气层之外某片炽热的表面下沉睡。
她收回目光，问烛九阴：“那你打算怎么去？”
烛九阴微微点头，像是在等她问这个问题。
“最高议会有飞船。目前的科技水平只能飞到月球。”
“但你们的老朋友金鹏，他的速度法则能在大气层外大幅度压缩飞行时间，麒麟可以稳定飞船结构，抵御太阳附近的引力和辐射。加上他们二人的配合，从蓝星到太阳表面，大概需要数个时辰。
苏夜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打断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烛九阴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你有时间加速，可以追上那个速度，甚至比他们更快到达。我给你留了一艘飞船，停在帝都城西方向。”
“不过你要等我们起飞之后，因为如果提前上飞艇，龙裔发现了，会造成很多麻烦。”
“你来驾驶，用你的时间之力折叠飞行时间，应该能赶在龙裔之前抵达目标区域。”
洛雨辰从旁边走过来，她还没完全消化那些信息，但已经习惯性地开始确认细节了。
“那你呢？”
烛九阴说：“我会跟着龙裔一起出发。我现在还是凤鸣，是最高议会的二把手。我需要留在那个位置上，掌握他们的动向，确认他们的航行路线和着陆点。”
他停了一下，“到时候我会给你发信号，你看到指令再行动。”
晨光正在变得更加明亮，在货运站的残墙上拉出一道又长又直的影子，边缘清晰。
苏夜看着烛九阴，他站得很稳，但他抬手整理袖口时，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处不易察觉的细节。
他触碰袖口的动作，比他说话时稍微慢了一拍，像是需要经过一个中转步骤才能传达到手指。
苏夜没有回避这个话题，直接问了一句：“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洛雨辰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烛九阴的手，没有开口。
烛九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有掩饰，也没有解释，只是陈述道。
“渐冻症。很早之前就有了，比末世还早。后来病情发展到了一个地步，大部分运动神经已经不再可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