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站废墟里安静得出奇,连远处的风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布,传过来时只剩下模糊的边角。
月光从破损的穹顶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苏夜和烛九阴坐在一处断裂的石阶上,中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边缘,反射出一小圈极淡的光弧。
他坐姿端正,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握。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了。
“时间回溯。”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重复过太多次的事情。
“我可以回到过去的任意一个瞬间,重新走过那段路。听起来很不错对吧?”
他的目光没有转向苏夜,依旧看着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但我试了无数次。无论我回到哪一天、改变哪一步,最后那个结果都不会变。只是路径不同而已。”
苏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远处有风吹过,地面上的月光被落叶的阴影遮住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
“你之前杀我,用时间停止。”
烛九阴继续说道,语气清晰,“你停了当下这个瞬间,把一切都冻结了,包括我。在那个瞬间里,你确实杀死了我。但当时间恢复流动之后,我又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苏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我当时感觉不对劲,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
烛九阴点了点头。
“因为当下这个我,是被过去一路走过来的我决定的。你的时间停止可以截断现在这一刻,但你截断不了过去。”
“我已经走过的所有路、所有选择、所有积累,都还留在那里。只要过去还在,我就会重新走到你这个时间点面前。”
他停了一下,“你觉得你能用现在这个点,去杀死一个已经被过去完全塑造成了现在这个形状的人吗?”
“现在杀不死过去,过去可以影响现在。”
苏夜没有说话。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地面上那道细长的月光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句话里包裹着的东西。
过了片刻,她问:“那你说的命运重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计划?”
烛九阴交握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又握紧了。
“龙裔已经拿到了六枚至高信物。元素、空间、毁灭、混沌、命运。”
“再加上他如果。七枚信物一旦集齐,就可以启动那个仪式,命运重启。”
他顿了顿,“这是一个权限,一个由至高们遗留在世间的位置,谁能集齐七枚信物,谁就能启动那个仪式,重新划定这个世界的规则。”
苏夜问:“重新划定成什么样?”
烛九阴说:“一个只有他一个异能者的世界。没有怪物,没有异能者。他的权力和生命被锁定在仪式的结果中,成为新的主宰。”
他平静地叙述这些,像是在描述一段。
“我试过很多次改变这个结局。我找过森罗殿的万象,试图说服他提前和龙裔开战;我尝试过策反最高议会内部的议员,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反水;我甚至试着借用了毁灭至高的力量,利用祂想重启世界的意图去对冲龙裔的计划。”
烛九阴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地面上,“结果都一样。那些尝试要么中途被截断,要么在最后关头出现某种意外,功亏一篑。”
苏夜安静地听着夜风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所以你说你试过很多次,每一次的结局都一样。你想改变那个终点,但终点始终没有变过。”
烛九阴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像那层薄薄的月光落在了两人之间,铺满了那道石阶。
过了好一会儿,烛九阴才换了一个方向说起话来,像要开口揭开一件很久没被人提起的事。
“龙裔以前不叫龙裔。”
苏夜转过头来看着他。
烛九阴说。
“他曾经是最高议会的议会长,前两届的。那时候他没有现在这么强的力量,也没有万劫不灭的身体,只是靠着当时的科技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他当时的代号叫临渊。”
苏夜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两个字,像是翻找着某份旧档案,这个名字她有印象,但想不起具体的出处。
“那他现在为什么叫龙裔?”她问。
“因为他原来的身体撑不住了。临渊本人早就已经到了极限,无论是寿命还是器质都处于崩溃边缘。他换了一具新的躯壳,把代号也换成了龙裔,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
烛九阴的语气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