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船。船身比之前见过的都大,吃水深,甲板上站着至少六个人影。船在浅滩外侧停住,一艘小艇被放下来,载着四个人往岸上划。
赵富贵坐在小艇最前面,光秃秃的头顶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两侧还残留着几绺稀疏的头发,被海风吹得贴着头皮,在月光下泛出一层湿滑的油光。他穿着深色衣服,衣摆被海风吹得翻动,露出腰间一圈鼓出来的赘肉。袖口边缘磨得发亮,像是反复蹭过船舷。他手里没拿东西,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头短,指节粗,指甲缝里塞着灰黑色的泥垢,像是刚整理完什么设备就赶着下水。
小艇靠岸时,他先侧过身,用左手撑着艇舷站起来,短腿跨过艇沿,踩到沙面上时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小艇上的人——三个人跟在他身后依次上岸,手里都握着东西,一个人握着短棍,两个人握着刀。赵富贵转身,沿着灌木丛方向走,步伐比之前快,没有在干溪沟边缘减速。
陈越从阴影里站起来,没有出声,从侧面绕到赵富贵身后。阿昆从另一侧同时现身,站在赵富贵前方约十步的位置,手里握着刀。赵富贵停了下来,他身后三个人也停了下来。
赵富贵的身体在停下的瞬间微微僵住,脖子上的脂肪层晃了一下才稳定下来。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张圆脸先从油光发亮的额头上浮现出来,嘴唇薄,上唇微微前突,嘴角耷拉着,在看到陈越的一瞬间,整张脸堆出了一个油腻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哟,陈越,你在这儿等我呢?我还想着绕开你走,省得你辛苦。”
“你知道我会在这儿?”
“猜的。你这个人吧,心细,耳朵尖,闻到味儿就找过来了。”赵富贵搓了搓手,手皮粗厚,指尖相互摩擦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带了三个人,你带了一个半。”他朝阿昆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你身后那个,是你们营地最能打的吗?还是最能跑的?”他说话的时候还在搓手,指腹用力压着掌心,像是在活动关节,又像是想掩饰手里没有刀这个事实。他身后三个人往两侧各散了一步,形成半包围的弧线。握短棍的那个人站位靠前,两个握刀的人稍微靠后——经验不足的人才会让短棍站前排。
阿措从灌木丛深处站起来,站在弧线的外侧,短棍横握在手里。最左边的人偏了一下头,往阿措的方向迈了半步。阿措侧身避开,短棍横向扫了一下,落在他脚前一步的位置。第二个人握着刀冲过来,阿昆从侧面跨了一步拦在中间。三个人被隔开了,赵富贵站在中间,身后是干溪沟,前方是陈越。
赵富贵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没有笑。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手掌从额头滑到后脑勺,停在发际线边缘:“陈越,你今天放我走,我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只带两个人,不跟你打照面就绕过去。你非要留我,那我下次来的时候带的就不是三个人了,是三十个人。”
陈越没有接话,往前走了一步。赵富贵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干溪沟边缘的碎石,身体往侧面歪了一下才站稳。陈越伸手握住赵富贵的手腕翻过来,把刀尖对准赵富贵自己的腹部。赵富贵整个人僵住了,握刀的姿势从“准备刺”变成了“不敢刺”,刀锋被外力牵引着指向他自己的下腹,距离隔着一层衣料,小臂肌肉绷紧了,像是想把手抽回来,又怕动作太大划破衣服。
“你带的人不够。你认完路了,回去告诉雇你的人,这条路已经被踩过了。踩过的人不止你一个。”陈越把赵富贵的手腕松开,往后退了一步。赵富贵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垂在身侧,还在喘气,胸口的起伏快了些,嘴唇张着又合上,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话。陈越转身走回营地门口,没有回头。阿昆和阿措退到营地门口内侧,才把各自的短刀和短棍放下。
赵富贵站在干溪沟边缘,过了很长时间才转身往海边方向走。他走过的时候左脚绊了一下地面上的凸起,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摔倒。他身后三个人跟在他身后,走回小艇旁边,涉水上艇,小艇划向大船。大船没有停留,调转方向朝海面上开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阿措蹲在火塘边,把短棍横放在膝盖上:“他下次带的人会比这次多。”
“他会先回去说‘那条路有人守着’,然后带更多人来。”陈越蹲在火塘边,“下一次来的人不会先打招呼。他们会绕过干溪沟,从退潮通道方向靠近。”
“你怎么确定他们绕退潮通道?”
“赵富贵走过干溪沟和灌木丛两次,都被人拦了。如果他是来认路的,他会告诉雇他的人这两条路都不安全,只有退潮通道还没有被走过。下一次来的人会从退潮通道方向靠近,绕过干溪沟,不经过灌木丛,在退潮的时候直接走到通道口附近再折返。那条路他没有走过,所以他会带最少的人先确认一次。”
陈越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面朝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