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从枯树后面站起来,没有走围栏入口,从东侧围栏与灌木丛之间的缝隙侧身挤出去,沿着营地南侧外围的阴影往声音来源方向移动。他走到干溪沟边缘一处低洼的位置蹲下来,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干溪沟下游的拐弯处,背对着他,正在用手摸那棵枯树根部的蹭痕。那人穿深色衣服,光头,在月光下反光,脖子和肩膀之间有一层明显的脂肪堆叠痕迹。他蹲着的姿势重心偏后,像是蹲不稳,又像是不习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摸完树根之后站起来,转身面朝营地方向,露出一张圆脸,眼睛很小,鼻头大,嘴唇薄,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捏过又放回去的丸子。赵富贵。
陈越没有出声,从低洼处站起来,没有隐蔽身形,直接往前走。他走了十几步之后停下来,赵富贵已经看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但很快换上了一张笑脸——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上扯,脸上的肥肉堆成一个谄媚的形状,开口时声音又软又滑:“哎哟,陈越啊,我正想去找你。”
陈越站在他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没有说话。
赵富贵往前凑了一步,两手搓了搓,像是在讨好:“你最近过得不错吧?我看营地的火还烧着,围栏也加高了,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
“你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进营地。”
“我没进,但我看到了。”赵富贵伸手指了指干溪沟方向,“那个位置能看到营地门口。我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火还烧着,人还活着,挺好。我就没进来打扰你。”
“你蹲在那里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火塘边的火,看到了有人进出,看到了干溪沟边缘插了一根短棍。”赵富贵又搓了搓手,“你插的?”
“你摸过了。”
赵富贵没有否认,干笑了两声:“摸了一下。不影响你的标记,我又没拔起来,就是确认一下它还在不在。”
“你确认完了,准备干什么?”
赵富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手放下来不再搓,声音压低了一截:“确认完了,准备走。我这次来就是看看路还在不在,不在我就换一条,还在我就放心了。”
“你替谁看的?”
赵富贵停了一下,目光往旁边偏了一瞬:“替我自己看的。我想回来看看。”
陈越往前迈了一步,赵富贵跟着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步。陈越又迈了一步,赵富贵这次没有退,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消失了,声音也变了:“你别过来了。我手里有东西。”
陈越停下。赵富贵把右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不长,但握法很稳,刀尖朝下,不像要砍,像要刺。
“你回来看看,带刀干什么?”
“岛上不安全。”赵富贵舔了一下嘴唇,“你看,我就是路过,你让我走,我走了就不回来了。你非要拦我,那我没法保证我手里这把刀会干什么。”
“你手里的刀是岛上磨的,刃口卷了,握柄处缠了新的藤,缝还没合上。你这把刀最近才磨过,不是临时捡的。你带刀上岛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用了。”
赵富贵握着刀的手没有动,但他舔嘴唇的速度变快了,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时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又变了,重新挂上了那种油滑的调子:“陈越,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不至于。我就是来确认一下路,确认完就走,你让我走,刀我就收起来。你非要拦我,那刀我肯定不往你身上招呼,我往海里一扔就跑了,你追不上我的。”
“你扔了刀之后跑得了吗?”
“跑得了。我比你熟悉这片礁石区。”赵富贵往侧后方退了一步,脚掌落地的时候重心已经偏向了逃跑的方向,“你数三下,数到三我就扔刀跑。你要是不数,那我就直接跑了。”
陈越没有数。
赵富贵等了两秒,把刀往旁边的沙地上一插,转身就跑。他跑的方向不是海边,是沿着干溪沟往下游方向跑的,不是朝海边的方向。他的路线是沿着干溪沟跑了一段,然后拐进灌木丛,消失在树影里。陈越追了十几步,在灌木丛边缘停下来。夜色太深,灌木丛里没有脚步声了,赵富贵已经跑远了。
他走回赵富贵插刀的地方,弯腰把刀拔出来,刀刃上沾着沙子和一小片暗色的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沙地上赵富贵插刀的位置——插进去的时候刀尖没有直接扎进沙里,而是先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滑开的。他用手指拨开沙面,在插刀的位置摸到一块硬物,埋在沙面下方约一截指节的深度,边缘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碎石。他拨开周围的沙,把那块东西挖出来——是一片兽骨,边缘被磨过,被打磨成扁平的形状,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