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站起来,把那根短棍竖靠在自己门槛外侧,尖端朝下,底部沾着的红褐色干土朝上,然后转身走回火塘边坐下。
天亮之后,小玲从营地东侧快步走回来,蹲在火塘边:“营地东侧发现一个新脚印。不是营地里的人留下的。鞋底纹路和之前发现的不一样,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双岛上的人的鞋。我沿着脚印方向走了一段,在干溪沟附近消失了,但消失的位置找到了一根烟头。”
陈越站起来:“烟头在哪?”
“在脚印消失的位置,干溪沟边缘的灌木丛根部,压在一片叶子下面。不是露在外面,是被人塞进去的。”
陈越跟在小玲身后走到干溪沟边缘,蹲下来,拨开灌木丛根部的一片枯叶,露出一截烟头。烟头已经褪色了,纸面发黄,滤嘴尾部有咬过的痕迹,被压扁了。他伸手把烟头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遍——没有标志,没有品牌名称,只有滤嘴处有凹痕。
沈暖从火塘边站起来,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他手心的烟头:“烟头滤嘴尾部的压痕是牙齿咬出来的,不是手捏的。咬烟头的人习惯用左边牙齿。”
陈越抬头看她:“你认识这个咬痕?”
“赵富贵抽这个牌子的烟。他在岛上住过的那段时间,我见过他吸烟。滤嘴咬痕靠左,深度一致,同一排牙齿,上下咬合的时候位置没有偏移过。”
陈越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把那根烟头放在手心:“你确定?”
“确定。鞋底纹路也不是岛上的人穿的。不是部落的草鞋,不是营地的藤鞋,是胶底鞋。赵富贵上次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胶底鞋。”
陈越站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走了一段。脚印在干溪沟附近消失了,消失的位置距离烟头大约两步。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土面平整,没有下陷,没有拖痕。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营地,在火塘边蹲下,把烟头放在火塘边的地面上:“赵富贵来过。他白天来的。从海边方向走到干溪沟边缘,在能看到营地门口的位置停下来,蹲下,把烟头塞进叶子下面,然后沿原路折返。”
阿措蹲在火塘边,把短棍从膝盖上拿起来横握在手里:“那根短棍底部的土是部落边缘找到的,烟头是干溪沟附近找到的。两个位置之间隔了一段路。同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他握过短棍,也夹过烟头。他从海边来,先走了部落边缘,插了一根短棍,又走到干溪沟,放下烟头,然后折返回海边。”
沈暖蹲在火塘边没有碰那根烟头:“他在确认路还在不在。他上次走的是部落方向,这次走的是营地方向。他在确认两条路中间能不能走通。”
“那他不是路过。”
“他不是路过。他是来确认营地和部落之间的空隙还有没有人在走。他在那个位置停过,看到营地的火还在烧,看到部落那边还有人在走动。他确认完之后就折返回去了,没有靠近,没有打招呼。”
陈越蹲在火塘边,把烟头和短棍并排放在膝盖上:“短棍是他在部落边缘留的标记,烟头是他在干溪沟留的标记。两个标记在同一个人的路径上,方向一致。他还会回来。”
沈暖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往干溪沟方向看了一会儿,没有蹲回火塘边:“他下次回来的时候,不会再只是放烟头了。他会先确认他上次放的东西还在不在。”
陈越拿起那根烟头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确认没有字,没有划痕,没有标记,然后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把那根烟头放在门槛外侧的地面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他放好之后站在门口,面朝干溪沟方向,隔着整段距离站了一会儿,没有转身。
阿措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蹲下,把短棍从他门口拿起来,握在手里:“赵富贵上次来的时候,我见过他放短棍的位置。他习惯先用拇指压住木棍顶端,再往下插——木棍表面的磨痕在顶端右侧。这根短棍顶端的磨痕也在右侧。是他的。”
陈越站在门槛内侧,没有回头:“那他在两个位置都留了东西,他在确认这两段路中间有没有人走过。他走了一圈,确认完之后才折返回去的。他还会再来。下次来的时候,他会先到他上次放烟头的位置,确认烟头还在不在。”
他走回火塘边坐下,把那根短棍接过放在膝盖上,拇指压住顶端右侧的磨痕,指腹沿着摩擦面的纹路摸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干溪沟边缘,弯腰把短棍插进赵富贵上次放烟头的位置旁边的土里,插进去的深度和角度和他拔起来的完全一致。他站起来,没有回头看,走回营地。那根短棍插在赵富贵原先放烟头的位置旁边,尖端朝上,底部沾着的红褐色干土被重新埋进土里,露出的部分和拔起来之前一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