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暖从火塘边站起来，走到储柔旁边蹲下，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抱：“满月了。”
储柔低头看了一眼孩子：“满月了。”她抬起头，看到火塘边围着的人——阿昆蹲在门槛外侧，阿木坐在火塘边，阿措蹲在火塘对面，短棍横放在膝盖上。
沈暖站起来走回棚屋，端出一碗煮好的芋头汤，放在火塘边的地面上，碗沿朝外。
老七第一个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原位：“咸了。”
沈暖一脸疑惑：“咸了？”
“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沈暖没有接话，把碗重新摆正。阿昆也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没有说话。
阿措蹲在火塘对面，没有端那碗汤。她把短棍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脚边，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放回地面，放的位置不在火塘正中央，偏左了一些。
沈暖看着她放碗的位置，把碗朝阿措的方向推了半指：“你打算一直在营地待着，还是等通道那头稳定了再回去？”
阿措没有立刻开口。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根短棍，然后才抬起头：“等通道两头都走通了，我自然会回去看一下。看完之后回来。”
“看什么？”
“看我母亲住过的那间树屋。门帘是我放下来的，我想确认一下它还在不在。”
“如果有人住呢？”
阿措停了一下，低头把短棍拿起来横放在膝盖上：“那就看看他们是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短棍握柄处的藤编上。
沈暖没有追问。她站起来，弯腰把阿措放下的碗端起来看了一眼碗底，放回原位，然后走回自己棚屋门口，在门槛内侧站住，没有进去：“汤煮好了，喝完汤再走。”
阿措伸手把碗重新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去。沈暖站在自己棚屋门口，没有掀门帘，没有跨进去。两个人隔着火塘和一个放碗的地面位置，中间有一截距离，谁都没有跨过去。
阿成侧过头问了一句：“你煮的汤是给所有人喝的，还是只给她的？”
沈暖站在门口没有动：“给所有人喝的。”她说完之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弯腰钻进棚屋，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边缘垂到地面上。
阿措把碗端起来，没有喝，碗沿贴着下唇，停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地面：“她说明天还会煮。”
伊莲娜从棚屋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沿还冒着热气。她没有去火塘中央，走到阿措和沈暖棚屋门口之间的位置蹲下来，把碗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碗沿朝外，正对着火塘的方向：“你们站的位置不同，但看的是同一片海面。”她站起来走回自己棚屋，没有回头。
阿措把碗放回地面，伸手把那根短棍从膝盖上拿起来横握在手里。她站起来，走到伊莲娜放下的那碗汤旁边蹲下，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原地，然后站起来走回自己棚屋，把短棍从横梁上取下来，挂在了棚屋门框内侧。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短棍，在火塘边蹲下，重新坐下来。
沈暖从棚屋门口掀开门帘走出来，蹲在火塘边，把阿措放下的碗端起来看了一眼碗底，放回火塘边。她又把伊莲娜放下的那碗汤端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原位，然后站起来走回棚屋。她在门口侧过头，没有转身：“明天汤还会煮。不只是煮给我自己喝的。”她走进去，门帘落下来，边缘垂到地面，没有留缝。
阿措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自己棚屋门口，侧过身：“那明天我还来。”她弯腰把短棍从门框内侧取下来，重新挂回横梁上，没有关门，走进去坐下来。
阿成把阿昆放在门槛外侧的刀拿起来放回门槛内侧，没有抬头：“明天我去海边收网的时候，先把汤喝了再去。”
陈越弯腰把阿措喝空的汤碗端起来看了一眼碗底——干净的，没有剩的，没有漏的。他把碗放回地面，站起来走进棚屋，没有关门。火还在烧，伊莲娜端来的那碗汤还放在地面上，碗沿的热气已经完全散了，边缘凉透了。没有人去收它。
火塘边的柴烧完了一根，灰烬塌下去一层。陈越从棚屋门口走出来，走到火塘边，弯腰把伊莲娜端来的那碗凉透的汤端起来，倒进了火里。汤泼进灰烬时发出一声短暂的嘶响，火苗被压了一下又弹起来，把那碗汤的位置空了出来。
他端着空碗，转身走进棚屋，把碗放在沈暖棚屋门口的地面上，碗沿朝外，碗底朝内，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自己棚屋。沈暖站在门帘后面，没有掀帘子，没有说话。阿措蹲在自己棚屋门槛内侧，看到陈越把碗放回去。她站起来，没有走出来，坐在门槛内侧，面朝火塘方向。
陈越走回自己棚屋门口，正要弯腰钻进去，忽然停住了。他看到阿措棚屋门框内侧的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根短棍，横放在门槛内侧，尖端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