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跟在小玲身后，穿过灌木丛，走到一处被树影覆盖的土坡前蹲下来。小玲指着地面：“就在这里。”
一道新划痕刻在土面上，线条笔直，深度均匀，边缘没有卷起的浮土。陈越伸手指沿着划痕摸了一遍，方向的起点在划痕靠近营地的一端，终点在划痕最远的一端。他没有站起来，抬头问小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天亮之前。我沿着外围走了一圈，走到西侧的时候看到了。”
“你沿着划痕方向走了一段？”
“走了。走了大约一百步左右，地面开始变硬，划痕就没有了。”
“划痕消失的位置附近有没有新的脚印？”
“没有。那道划痕像是用工具刻完就收手了，没有在原地停留。刻完就走了。”
陈越站起来，把划痕的方向和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位置看不到退潮通道，只能看到营地门口。”
“我也发现了。留在那个位置刻划痕的人，只能看到营地的范围。”
“那就是留给我看的。”
陈越走回营地时，阿措已经蹲在火塘边了。她去了部落又回来，短棍夹在腋下。陈越在她对面蹲下来，没有先开口，等她说话。
阿措把短棍从腋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阿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她说路是你自己选的方向，但选好之后要有人记得起点在哪里。”
“起点在哪里？”
“在退潮通道被第一次踏过的地方。她说你见过那个位置，也量过那段路。但她说的不是通道口，是踏下去的那只脚。”阿措把短棍握在手里，在膝盖上转了一圈，“她说岛上的路是从脚底开始选的，不是从通道口开始分的。你认识多少条路、站在哪一侧，和方向本身没关系。方向是从脚下开始长的。”
“她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她说把这句话带给你就够你用了。”
陈越蹲在火塘边，把阿莱那两句话过了一遍。他站起来穿过枯林走到海边。潮水已经退了大半，沙滩上露出湿沙，表面有几道细浅的水痕，是退潮时留下的。石头不见了，木板不见了，绳子也不见了。陈越在潮水线以上走了一段，在干沙和湿沙交界处找到一块新木板，比之前那块小一些，边缘削过，表面平整，刻着两个字：“还会来。”字迹的走向是从左往右刻的，收笔处的力道一致，不像之前那些刻痕有深浅变化。
陈越蹲下来，没有碰那块木板，把木板边缘和周围沙面的关系看了一遍：木板没有被潮水推过的痕迹，周围的沙面没有拖痕，是被人放在那里的。他站起来，走回营地。
阿措蹲在火塘边，短棍横放在膝盖上：“找到了？”
“找到一块新木板，刻着‘还会来’。”
“石头和木板是被潮水带走的，还是被人拿走的？”
“潮水线以上的位置。如果是潮水带走的，石头会留在湿沙和干沙交界的位置。我去看了，交界处没有石头。”
“那刻字的人不是船上的。他住在岛上，等船靠岸之后才出现，放下木板，又退回岛深处。”阿措把短棍从膝盖上拿起来，换到另一只手里，“他一直没有现身。他在岛上住了那么久，但不让任何人看到他。”
“阿莱知道岛上住着一个人？”
“她知道。但她不知道他是谁。他住在岛深处，不和部落来往，不靠近营地。他只在他认为需要出现的时候出现。”
陈越站起来，穿过营地和部落之间的空隙，走到阿莱的树屋门口。阿莱坐在树屋里面靠墙的位置，手放在膝盖上，看到陈越站在门口，没有等他开口：“你看到木板了。”
“看到了。刻着‘还会来’。”
“那是第二块了。第一块上一次退潮的时候也出现过，刻着同样的字，潮水涨的时候被带走了。第二块是今天早上出现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岛上住着一个人？”
“很久了。我见过他在干溪沟边缘走动，他从来没有出现在部落的视野里。他只在退潮通道附近活动，船靠岸的时候他会靠近海边，放下东西，然后退回岛深处。”
“他下次船靠岸的时候还会出现吗？”
“会。他每次都在船靠岸的第二天出现，放完东西就走。”
“他放的东西是什么？”
“有时是石头，有时是木板。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是站在沙滩上，等潮水涨起来把脚印带走。”
陈越在树屋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站在沙滩上等潮水涨起来带走脚印的时候，你站在哪里看到的？”
“我站在干溪沟边缘。潮水涨起来的时候，他的脚印正好从沙滩上慢慢消失。海水退去后，沙滩表面干净，连他自己